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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聆道:“可后來朝廷里派人去查看過,是爆竹起火不小心點燃了那家飯館后廚外放置的一大摞干柴,導致火勢蔓延燒穿了整座飯館。只是若非此火,觀星樓下可能會波及更多的百姓。”他背著手望向遠處,目光幽深。
他笑了笑:“只不過那飯館也的確有些貓膩。小妹玲瓏心。只是如今那飯館的經營者已人去樓空。不過我們查到十年前那家飯館明著是一對平民夫婦所經營,暗地里卻是副將李牟的岳丈在經營,只是后來被賣給了一南地富商,那富商早年間因病去世了,這些年一直是他家下人在打理。”
“可謂是忠心不二。”
“當年先皇著重表示官員不可經商,與民爭利。”
她目光一凝,李牟,每一日她都想千刀萬剮的人。
康樂三年春隨褚蘭澤大將軍前往邊關坡敵,這一仗從春日一直打到了冬雪紛飛。直至一個個熱血青年,活生生的人去,冰冷的一具具棺木歸,里面躺著的是生時最是名望的干將們。
也有寥寥無幾的將士歸,其中就有參將李牟,當年褚蘭澤一手提拔出來的人。
也是直導秦家走向覆滅的直接證人。
當年他失了一臂,身攜一紙定國公秦蘅通敵的密信,榮歸京師,狀告定國公通敵弒友,直導戰神褚蘭澤不幸身困敵營,戰死邊關。
可康樂三年冬,新年初始宮宴畢的翌日,李牟醉酒失手打死了一春闈寒門學子,被投下大理寺獄第二日畏罪自盡。
李牟妻沒等李牟投下大理寺獄就卷家財帶著女兒逃離,至此,唯一的線索中斷。
這十年間羅家派出去的一撥又一撥人,得到的回復都是杳無音信。
不日京城傳言,定是當日失蹤的莊世俊悔不當初,回京蠱惑李牟。而這莊世俊不僅為昔日秦家幕僚,也是老定國公親隨莊必成的愛子,因當老定國公秦鶴與老靖寧侯褚伯苓二人妻留守鳳池受敵那一戰,因褚氏妻失策,直導秦鶴妻受辱殞命。
而后二人生了仇隙。待家國安定,已至暮年后舊事重提導致二人恩斷義絕。老定國公因此大病了一場。而后褚老將軍因早年戎馬生涯所致早逝,緊接著老定國公也死不瞑目。而莊必成身為老定國公親隨,看著老定國公含恨而終,在當年病逝后定是留下遺言交代過他的愛子莊世俊,有朝一日定要協助秦氏直取褚氏性命,讓褚氏一族家散人亡。
而如今李牟死了,李牟妻也隨之失蹤。
秦惟熙面對著羅聆,看著一樹開得正盛的木槿花,伸手撫摩,沉默不語。
羅聆忽而眉心微動,開口道:“夜寧?你怎么沒回去?”聲音里透著一縷詫異。
花樹下的秦惟熙陡然呼吸一滯,撫花的一手停在一片花瓣上。
廊廡下,褚夜寧穿著一件寶藍色的窄袖束腰長袍,高冠束發,身姿筆挺地站在那里。
不知站了多久。
初陽破曉,一半光暈映在他的周身,隱藏于昏暗之下的那雙烏黑的眸,飛快地從落地的長劍再移到那身覆素衣的姑娘身上。
他喉間一動,很快從暗影里走了出來。
微熹的光暈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也如少年時,眉眼間滿是不羈。
昨日已過丑時,褚夜寧翻了羅府的墻頭,噗通一聲驚醒了在書房暫歇的羅聆。并語無倫次說著胡話。
羅聆只依稀聽得他那一句——羅阿兄,討口水喝。
又見他身上帶著酒氣,再舉燈而照見他已然爛醉如泥,將他扶進書房又去灶房煮了一碗醒酒湯給他喝下。
卯時天蒙蒙亮,混沌中的人初醒似全然忘記昨日的種種。只道一句“多謝”便揚長而去。
因此,羅聆以為他走了。
他語氣散漫:“哦,玉佩掉了,回去找一找。”說著,他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地眼神瞥向地下那把寶劍,揚眉問:“這柄劍怎么看著那么眼熟?”
羅聆將目光從那把劍上收回,實話實說道:“是朱若給我的,小星初回京城夢魘纏身,此劍當年先皇親鑄,威力十足,想著不如拿它鎮宅。”
褚夜寧一聲痞笑:“倒是個不錯的法子。”又自顧感慨道:“此劍很是鋒利,他日若是能斬得小人也算物盡其用。”
他的眼睫微微垂下再次看著那把劍,隨即對那依舊背對著她的素衣姑娘道:“小心傷了手。”
“只不過那日的花蚊子忒毒。小八妹,難道你沒被咬么?”
耳際忽傳來快步走路時,她倏地提裙而跑,背對著花樹下的二人一鼓作氣跑到了聽雨軒樓閣下進了屋子。
褚夜寧狡黠一笑,順勢撿起了落地的那柄劍:“都說這物似其主,人亦會這般么?羅阿兄,一別多年,這抱兔兒掉金珠的小八妹倒是讓我有些陌生了。”
羅聆:“”
身后忽然一聲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再聽有府中小廝高喊:“陶公子!陶公子!那韁繩還在你手里。”
二人回頭,卻見陶青筠面色凝重,疾步而來。
他看見褚夜寧很是意外,道:“你怎么在這兒?”
羅聆問:“出了何事?”
陶青筠面色再是一沉:“我們一同速速上山。是趙祖母。她老人家不知從何處聽說了三骨案,吐血昏厥過去了。”
羅聆急道:“什么時候的事?”
“就在方才。老木頭留在霞光頂的人急匆匆來報,那人也不知什么緣由。t只說是當時趙祖母見了一個很是年輕的公公,兩人還沒說幾句話趙祖母就暈了過去。”
陶青筠回想一番:“只曉得叫什么什么崔律。”
欸?崔律!那不是當年他們從虎口里救下的人。他適才得到消息出來得急并沒有多想。
想到此,他看向了當年救崔律,在場的那當事主:“褚嘉佑,你還記不記得此人?”他復又眉間微微一擰,轉頭問羅聆:“你們怎么都聚在這兒?小星呢?快,收拾收拾,我們一同上山!老木頭與貞蕙已先一步去了。”
聽雨軒的房門再次被打開。
本是淚眼婆娑的姑娘此刻已不再是一身素衣、烏發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