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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爺原來是在這兒!”丁維面帶著慈和恭謹的笑意,又快速一掃他身旁的錦裳姑娘:“兩小無猜的情誼就是好,老祖宗這些年亦時常念叨幾位小主子幼年的趣事。只不過這艘船不能游湖了,小主子們這些年并t不常在此處停留,老祖宗就更不會在外觀湖泛舟了。若改日小侯爺想游湖,奴在派人置一艘可供人歇息又可隨意走動的大船便是。”
他見甲板上的紫袍青年并不答話,又見那一身錦裳生得明眸皓齒的小姑娘微微福身朝他行禮。他忙側身避讓了過去。
丁維再恭聲道:“萬松閣擺好了午膳,老祖宗在等侯爺與姑娘。奴先行一步。”
直到這時,褚夜寧才微微點了點頭。
秦惟熙稍稍仰起頭,正想著如何上去頭頂的石拱橋。若是當年她也曾學得一手好箭,再同哥哥一樣舞得一手好劍,習得一身好功夫
但她如今能夠有能力自保便足矣。
她下意識的一手撫向了鬢間的花簪,忽見那人已從她身旁輕聲走過。緊接著小船微晃,竟是悠然自得地搖著櫓,劃起了船來。
明明是一艘不能再行駛的枯船,卻在他手中游刃有余地滑行起來。而小船行駛過的那片水波微動的湖面,似在隱隱告知著他們曾來過的痕跡。
春風與潺潺的水聲在她的周身圍繞,周遭入目的是她少時記憶最深的風景。
遠山如黛,湖光璀璨。她再次將那黑氅遞給他。
然而褚夜寧卻道:“不需要了。春風亦刺骨,留給你吧。”
她再欲邁步朝他走去,他卻促狹一笑:“坐穩了哦!小心你四哥一個不穩,我二人雙雙跌下了湖去。是讓人瞧著我們這兩身落湯雞呢?還是霞光洞中行風花雪月事呢?”他故作神秘的低低一笑,之后只專心搖櫓劃船,再不言語。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小船平緩靠岸。褚夜寧先邁上了岸邊的石階,再去確保船只穩穩貼近石階邊緣。
秦惟熙也在這時起身隨著他向岸邊走去,垂下的眼簾前卻忽然伸出一手,掌心向上。
她明白了。
“什么都要你來做,那要你四哥何用???”他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不由分說地將掌心再朝著她伸進了一寸,勾了勾手指。
她當即將手覆了上去,再不扭捏。又不由自主的緊握了握,仿佛似在下著某種決心。
四目相對,眸光流轉。
萬松閣內飄出的飯菜香也恍若回到了她們年幼時在坤寧宮蹭飯的種種光景。
他的掌心冰冷的就如那刺骨的霞光湖。她的掌心溫軟的就如即將到來的蟬鳴盛夏。
秦惟熙一腳邁上了岸邊的石階,隨之而來的卻是與她相同的緊緊而握。
也或者在下著某種在暗流涌動中,翻山越嶺而來的某種決心、決定
第26章 苦中樂
回到了萬松閣,羅聆、陶青筠、姜元珺三人正圍著皇太后滔滔不絕。
當然大多數這話都是從那風流青衣公子口中而出。說到動情處,他一扯衣袖輕輕擦了擦毫無淚珠的兩眼角,直惹得皇太后笑仰了頭。一屋子的隨侍的宮娥也跟著抿著唇笑。
“趙祖母,你歡喜不歡喜?”
皇太后連連點頭:“自是歡喜?!彼Ψ愿郎韨鹊膶氈椋骸叭ツ昧税Ъ业乃椒裤y,賞這說書的陶小先生一貫銀?!?
寶珠笑著應是,忙出了膳堂去取賞銀。一抬頭卻見兩位小主子一前一后邁進了正堂。
在后的褚夜寧忽然道:“勞煩姑姑取了藥來?!?
寶珠不由一怔,在拿眼去瞧秦惟熙額間的紅腫,忙知意道:“太子殿下回來已經同奴說了此事。奴已命人早早備下?!?
在膳堂而座的三郎君,穩重的那個端著盞呷了一口茶。溫潤的那個垂著眸,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那很是風度翩翩的卻是拿著眼一會瞧瞧這個,一會瞧瞧那個。最后揶揄道:“你們二人去游湖了?那枯船能駛?”他上下打量了褚夜寧一番,最后將目光停留在了他的一雙錦靴上:“還是用腳滑的?”
褚夜寧卻恍若未聞,朝著皇太后行了禮,從容不迫地坐在了空位上。
“只是剛好碰上?!?
“怎么?半日不見就與我難舍難分?黑嘴松雞。”
陶青筠登時暴跳如雷:“褚”卻在幾近脫口而出后,想起了身側還坐著一個大家伙的,那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皇太后呵呵地笑,一手拉過秦惟熙坐在了她身旁空下的位置,又忙拿眼去瞧她額上的腫包,安慰她:“阿珺已經同哀家說了。那梅瓶說起來比哀家的歲數都大,近百年下來卻一個角都不曾缺。這叫抬頭見喜,是個好兆頭?!?
皇太后一字一句說的鏗鏘有力,全然沒有了昨日初見時的蒼容病態。
秦惟熙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笑道:“祖母說得對?!?
皇太后面上帶著慈和的笑意。許多年前,也曾有一個小姑娘,待她生病了,在她的榻前一顆一顆掉著晶瑩剔透的小淚珠,聲音稚嫩。問她:“趙祖母,趙祖母,您怎么了?”
皇太后再道:“阿馥已經吃過藥歇下了。哀家就說她這個性子像極了你們姜祖父,說一不二。誰能奈何得了她?”
一直未曾作聲的姜元珺忽然說:“皇祖母?!彼黹g一哽,再搖了搖頭:“孫兒無事了。”
皇太后微不可察地輕輕一嘆,身在咫尺的秦惟熙卻敏銳的感覺到了。
寶珠往返,帶著一垂著頭,端著木盤的小宮娥進了膳堂。
寶珠在老祖宗的督促下與她認真上了藥。秦惟熙忽覺一道灼灼的視線落在自己的頭頂。她看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那垂著頭的宮娥,忽想起了方才在霞光湖畔那幾個折桃枝的侍女。
她心中一動。眼中故作出了困惑之色,清清冷冷地說:“桃枝易折。開不成的花就很難再開了?!?
圍桌的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弄得都有些莫名其妙。幾雙眼狐疑地看過去。唯獨褚夜寧悠哉游哉地夾了一箸炙羊肉,細嚼慢咽了起來。
那宮娥卻心下一瞬惶恐,面色煞白。明白自己已失言。方才在明月閣外她的一番不當話應悉數被這位初回京城的小主子聽了去。
這到底是天家的地界,老祖宗仁慈不代表幾位貴主也仁慈手軟,也不代表老祖宗可以諸事不理。但也瞬間明白那靖寧侯身邊的“神秘人”一定是她了。她端著木盤的手開始微微發抖,稍稍抬起眼皮,卻見那投來的眼神就如那冰涼刺骨的霞光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