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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內容似被經年不散的陰霾籠罩,連呼吸間都透著股劍拔弩張的焦灼。
太后梁暮雨執意搬回了一水樓,此舉無異于在江煉影的心頭剜肉,
自那日起,江掌印的面色便日日陰沉得駭人。
連平日里最是囂張跋扈的吳回京,也因差池被罰得去了半天命。
一時間,宮中人人自危,唯恐驚了那位殺神得圣駕。
梁暮雨歸樓已有些時日,她不再尋那些蹩腳的由頭去試探他的底線,而他,也當真沒再踏足過這水色滿園的居處。
兩人各據一方,維持著如履薄冰又透著死寂的微妙平衡。
萬幸,小皇帝總會過來尋她。
“母后,過幾日便是經筵了,朕若是答不上來,該如何是好?”小皇帝不安地摳弄著指尖,稚氣的臉上滿是憂色。
梁暮雨輕聲寬慰:“皇上只需垂耳聆聽,盡力而為便是。”
小皇帝眼中怯意不減:“可是我怕……”
江煉影向來不理會他的學業,唯求他馴順聽話便罷。
這股懼意,生得實在突兀。
“為何?”
小皇帝找到了可以傾述的對象,“太傅平日很嚴格。”
梁暮雨腦海中浮現出那些須發皆白的元老,面上每一道褶皺都寫滿對皇權的刻板要求。
她無奈嘆息:“只聽,不辨,他們便拿你沒辦法。”
“那……母后可否陪朕同去?”
梁暮雨思及近日與江煉影的僵局,眼簾微垂,終是搖頭。
可架不住小皇帝一聲聲哀求,甚至搬出“定要去向掌印求情”的執拗,她只能報以苦笑,應了下來。
午后,小皇帝興起,拉著她去了藏書閣。
此處滿是孤本珍藏,是皇室子弟研習之地。
梁暮雨以為小皇帝只是起了玩性,不料小皇帝坐下后竟真鉆進書堆里。
她百無聊賴,在架上隨手抽出一卷?姜國異志?。
那是二十年前便被北慶鐵騎踏碎的小國。
傳聞姜國盛產貌美女子,個個身懷異香,舉手投足間皆是勾魂攝魄的魅骨,曾是王公貴族爭相競逐的禁臠。
書上記載,姜國末代天子唯有一子一女,兄妹皆是驚才絕艷。
滅國之際,公主本要受俘,其父皇與皇兄卻親手斷其手臂、毀其玉膚,寧教紅顏枯骨,不叫嬌花受辱。
讀到此處,梁暮雨心口莫名一酸。
天色漸沉,宮燈初上。
梁暮雨從故紙堆中抬頭,身側早已不見了小皇帝的身影。
侍女盈花低聲道:“皇上有要事先行處理了,吩咐莫要驚擾娘娘雅興。”
藏書閣乃沉木所制,每一步踏在階上,聲響沉重。
梁暮雨正欲下樓,卻見樓梯盡頭立著一抹陰鷙的人影。
那是許久未見的江煉影。
她面色微白,不欲糾纏,揚起下巴欲與之擦肩。
“娘娘當真要去那經筵?”江煉影跨步攔住她的去路,聲音低冷。
梁暮雨冷聲道:“有掌印在的地方,哀家向來避之不及。”
她下意識收緊懷中的?異志?。
江煉影的目光落在書封上,瞳孔驟然緊縮,竟猛地伸手奪過。
枯黃的紙頁被他粗暴的力道扯得支離破碎。
他逼近一步,眼底壓抑著暴戾:“誰準你看這種東西的?”
“說!”
梁暮雨倔強對視:“與你何干!”
下一瞬,天旋地轉。
她被他野蠻地橫抗過肩,一掌重重落在她的臀尖,熾熱的掌風帶著羞辱性的壓制。
周遭內侍紛紛垂首,噤若寒蟬。
她重新回到樓上,這次卻不是一個人。
折騰到深夜,她才被送回一水樓。
盛夏將至,池中荷香裊裊。
梁暮雨著一襲輕薄涼衫,在水榭聽小皇帝訴苦。
波光粼粼間,荷花初綻,羞澀似新娘不敢見夫君。
她心念微動,撇開眾人,同小皇帝搖起一葉扁舟。
小船鉆進荷叢,甩開了身后得隨從。
正自嬉鬧,遠處一艘大船緩緩靠近。
船頭立著一人,白衣勝雪,風清月朗。
梁暮雨心下慌亂,那是她熟悉的人。
兩船交匯,小皇帝因被捉住玩鬧而局促行禮。
蘇臺柳那雙清冷的目,直直望向躲在皇帝身后的梁暮雨。
他嗓音淡如碎冰:“參見太后娘娘。”
梁暮雨知道無濟于事,索性正襟危坐,“免……免禮。”
蘇臺柳:“皇上和太后好雅興。”
小皇帝躊躇起來,“我不是故意的,這就回去。”
“望老師莫責罰。”
蘇臺柳正想說些什么。
他們的身后的人追了上來。
“皇上,太后娘娘,快停下。”
“皇上……掌印求見……”
小皇帝驚慌失措,竟直接將梁暮雨推上蘇臺柳的闊船:“太傅,煩請代朕護送母后!”
小皇帝急急忙忙劃船而去。
蘇臺柳伸手扶住她。
那手掌寬大而微涼,一如他此人。
船入幽徑,四下唯有水聲。
蘇臺柳定定瞧著她:“臣瞧著娘娘,倒像是一位故人。”
梁暮雨心如鹿撞,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