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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沒有令人窒息的深宮,母親沒有病逝,父親也未曾因貪腐入獄。
家里依著規矩,為她定了門當戶對的親事。
洞房花燭夜,紅燭搖曳,她的夫君用秤桿珍重萬分地掀開她的紅蓋頭。
“江……”
夢里的面容眼看就要清晰,卻被耳邊一聲驚呼震碎。
“公子,她動了!她醒了!”
小唯歡快的聲線將梁暮雨從泥潭般的黑暗中拉了出來。
蘇臺柳猛地從醫書中抬頭,幾步走到床邊。
初醒的梁暮雨眼前還是一片模糊,隔著一層水霧,她瞧見一張清俊的臉正溫柔而焦灼地盯著她。
“蘇……臺柳?”她嗓音干癟,干枯得厲害。
見她認出了自己,蘇臺柳緊繃的肩膀才松懈下來,“是我。”
他多么想親手扶起她,可內心的條條框框讓他望而卻步,只能眼神示意小唯。
“小姐,我扶你起來。”小唯順服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往梁暮雨身后塞了兩個軟枕。
梁暮雨勉強坐直了身子。
許是毒素清理干凈了,身上倒并不覺得痛,只是一陣陣泛著脫力般的疲憊,腦子里也昏昏沉沉。
蘇臺柳拿起熬好的藥,正要遞給小唯。
梁暮雨嘴里干,早就顧不上其他,偏過頭去,就著他的手喝下了一口藥。
“你又救了我。”她抬眼看著他。
蘇臺柳頓了一瞬,直到小唯在一旁發出一聲善意的輕笑,他才如夢初醒般收回了手,強自按捺下亂了節奏的心跳。
“那些刺客,是朝中反對江煉影的清流與政敵。”
蘇臺柳聲音溫和卻沉重,“他們的目的很明確,不惜一切代價要他的命。”
“只是沒料到,這一趟出行,你也在車上。”
梁暮雨喝下所有苦澀的藥,“我們現在哪?”
蘇臺柳回道:“已經出了京都的地界,正要走水路,往南江去。”
梁暮雨一時無言,怔怔地看著窗外。
她被禁錮在金絲籠里這么多年,千方百計地想要逃離,卻不想最終因為一場刺殺,誤打誤撞地破解了死局。
沉默良久,她不知抱了種怎樣的心思,微垂下眼簾輕聲問:“他們……得手了嗎?”
蘇臺柳看她的眼神過于認真專注,那明凈的眼眸倒映著她的狼狽,讓梁暮雨生出一股無地自容的羞恥。
“沒有。”蘇臺柳嘆息一聲,“江煉影和吳回京皆受了重傷,九死一生。好在最后關頭東廠的馮天帶人趕到,把人救了回去。”
梁暮雨暗暗松一口氣。
她恨江煉影的折磨,可真到了生死關頭,卻又無法免俗地替他擔憂。
“你身子還虛,好好休息吧。”蘇臺柳見她神色疲憊,體貼地帶著小唯退了出去。
過得幾日,白日里天光大好,梁暮雨終于能下床走動。
在小唯的攙扶下,她總算看清了這處避難所的面貌。
這里是一處極其普通的農家小院,四周環繞著青翠的竹林,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她被扶著坐在小院中央的一張竹制躺椅上,貪婪地曬著久違的太陽。
“小姐,等你過幾天底子養好了,我們就可以登船出發去南江了。”小唯在一旁一邊晾曬著草藥,一邊高高興興地開口。
梁暮雨有些出神。
這幾日她雖在養傷,可心里的風暴卻從未停止。
如今死里逃生,現實的問題赤裸裸地擺在眼前。
她是折返回去,主動走回那所暗無天日的活人墓;還是順水推舟,從此隱姓埋名,去博一個海闊天空?
小唯天真,沒察覺到她眼底的掙扎,自顧自地繼續碎碎念:“聽說現在外面的官兵正在大肆搜捕刺客的下落,鬧得滿城風雨。”
“青硯哥哥說,他們只是借著搜刺客的名義再找小姐你。”
“不過,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公子會使一招瞞天過海,悄悄把小姐藏在這兒。”
梁暮雨有些不安,“小唯……你家公子是前途無量的朝廷重臣。”
“你就不怕我這個來歷不明的累贅,給他帶來滅門之災嗎?”
小唯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過頭天真無邪地笑起來:“可是只要能把小姐帶在身邊,公子就很高興啊。”
“小姐你不知道,教公子醫術的師傅早年過世了,公子曾跪在墳前發過毒誓,此生絕不再行醫。”
“所以他空有一身通天的本事,這些年卻從未給任何人看過病。”
說到這,小唯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湊過來:“可那天夜里大人把你抱回來的時候,人都嚇傻了。”
“他連夜為你施針、配藥,把當年的毒誓破得干干凈凈。”
“違背了當年的誓言,他半夜還在為師傅上香,請求他的原諒呢。”
梁暮雨苦笑,“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份……”她抬頭,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單純的姑娘:“你就不希望我待在你們公子身邊了。”
“所有人都說我笨,可依我看,你們這些聰明人才是最傻的。”小唯拍了拍手上的藥草屑,突然蹲下身子,雙手托腮,眼神熱切地望著她。
“小姐,我是在南江出生的,公子母親的家鄉也在那兒。”
“那里的風景可美了,不似京都這般壓抑浮躁。”
“雨打芭蕉,雪落名山,連風里都帶著一股甜絲絲的江水味。”
“小姐,這么美的南江,你難道就不想親眼去看看嗎?你就不想……徹底離開京都,換個活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