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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孩子來得太突然,在這個問題面前她堅強不起來。
可她又因為他的放棄而覺得難過,尤其是看過了難民營的滿目瘡痍,她會覺得自己內心的想法自私又渺小。
她便會想,自己是不是拖累了他?
人們依舊載歌載舞,莫羨卻喜悅不起來了。她看著那些滿臉洋溢喜色的人們,心里對他們感到憐憫跟抱歉。她慢慢靠到關憶北肩上,心里五味陳雜。
“小羨,我有做為醫生的責任,也有作為丈夫跟父親的責任,兩個責任并不該去分出孰輕孰重。”關憶北在她頭頂上低低地說。
莫羨訝異,抬眼看他。他微微笑著,仿佛她心里想什么他都看得透。他接著說:“我選擇了后者,并不意味就一定要放棄前者。回國后我還有許多事情可以為無國界組織做。”
“還能做什么?”莫羨小聲問。
“可以做的太多了。”關憶北說,“可以去演講宣傳,讓更多的人知道無國界醫生組織,讓年輕人能夠參與進來,為無國界組織增添新的血液。可以協助項目負責人募款,畢竟無國界組織沒有政府支持,資金都來自于私人募捐。我也許還要把你拉下水,用你的人脈跟關系說服那些大的醫藥公司,為戰亂地區捐助更多的醫藥資源。你覺得這些夠不夠多?”
莫羨想了想,便問他:“從臺前轉到幕后,你難道不是被迫的?”
“并不能那么說。”關憶北淡然道,“小羨,我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私心。我不想有一天把你跟孩子孤零零地留在這世上。你跟孩子,同那些需要幫助的人,都該是平等的。當你在我眼前倒下的那一刻,我心里做出了選擇。人生總要面臨選擇的,我并不是被迫,而是忠于我的內心。所以,你沒必要自責什么。”
莫羨瞇起眼睛,看著關憶北。關憶北抬手便在她眉心一彈,疼得她皺眉。
“你不是很聰明的?怎么突然就想不通了。”他笑。
“小兩口就該談情說愛,講那么多道理干嘛?”旁邊紀輝調侃道,“別人還當你們探討什么哲學問題呢。再說了哪兒那么復雜?人人管著過好自己的日子的話,早天下太平了。”
“紀兄這話說得很有道理。”關憶北笑道。
這時候送牛奶那位老人過來,牽起莫羨跟關憶北的手要他們跟她往外走,嘴里嘰里呱啦說著些什么。
關憶北扶著莫羨起身,人群頓時簇擁過來,圍著他們。
莫羨不知道又有什么講究,回頭看關憶北,關憶北對她說:“該去白尼羅河了。”
“去干嘛?”莫羨問。
“進行最后一項儀式。”關憶北含笑,扶住她的肩,說,“慢慢走。”
走出了帳篷,來到外面。已經將近中午,艷陽高照,天氣晴朗得很,非洲的草原上洋溢著生機勃勃的氣息。
莫羨看了看眼前的醫院,還有難民營里漸次立起的茅屋,以及人們臉上洋溢的笑容,心里慢慢放松下來。
在人群的簇擁下,他們終于走到了白尼羅河邊。
河水清澈,流淌平穩。老人用折斷棗椰樹的枝子,蘸著河水撒到他們身上,嘴里念念有詞。
“她在說祝詞。”關憶北低聲解釋,“她說白尼羅河是蘇丹的圣河,經過白尼羅河水祝福的新人,永生永世不會分開。”
莫羨點了下頭,看著他。
關憶北牽著她的手,慢慢往河里走,走到水沒過膝蓋的地方停下來,他鞠起一把水,輕輕地抹在她臉上。
“你還是不化妝的時候更美。”他含笑說。
莫羨任由他的手指在臉頰上清洗,靜靜地看著他。
老人在岸上開始唱歌,旁邊人也一并唱起來,緩慢而悠揚。
“他們唱什么?”莫羨問。
“讓一切污濁都隨尼羅河的流水而去,神賜的明天就會到來。”關憶北說。他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輕聲說:“莫羨,我愛你。”
☆、第88章 088
關憶北的導師宋教授是國內心外科領域首屈一指的專家。
宋教授帶學生講究少而精, 只帶了三個研究生:一個碩士研究生, 兩個博士研究生。兩男一女。關憶北是那名碩士研究生。
海城大學醫學院歷史悠久,重視臨床知識教學。可老資格的教授們大都專心于醫院臨床工作,輔導一下自己的研究生屬于分內事,卻少有愿意給本科生上大課的。所以學院走曲線救國的策略, 讓資深教授的博士生去給本科生上專業課,讓博士生們在學醫之余也能帶帶后輩,讓師業有所傳承。
關憶北還是碩士研究生, 并不需要代課, 可他的師兄這學期有代課任務, 給大一臨床系上人體生理解剖課。自從開始代課,師兄就一直沒停下抱怨,總說如今的孩子不比往日,浮躁有余耐心不足,缺乏求知欲跟探索欲,講了半天課都是對牛彈琴。
師兄是那種苦學型人才, 身上帶著舊時文人的風骨,做事一是一二是二, 一板一眼的, 絕不容許出現半點差池。可如今的孩子崇尚自由主義, 不喜歡他這種老派八股的填鴨式教育,自然不怎么鳥他。新舊思想沖突,師兄不好受,本科生們也不舒坦。對此關憶北常常是笑而不語, 因為點破了也沒用,師兄理解不了。
“就那個叫宋若詞的個女孩子還不錯,總算還有那么點兒念書樣子。”師兄常說。
關憶北只淡淡說:“是嗎。”
宋若詞是宋教授的獨生女這事兒除了他沒人知道。
關家跟宋家是多年的對門鄰居了,關憶北父親關維庸是海城大學校長,母親鄭潔是文學院院長,住得是海城大學的福利房,宋教授家也一樣。關家有個獨生子關憶北,宋家是個獨生女宋若詞。
關憶北大宋若詞五歲。
宋若詞是個乖乖女,很討鄭潔喜歡。關憶北師從宋教授,很得宋教授賞識。青梅竹馬這個詞兒像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知道他們的人都希望他們能湊成一對。
宋若詞也有那份心意,關憶北是有所察覺的。
對于這件事,他的立場很鮮明。宋若詞是個妹妹一樣的女孩,他對她沒有非分之想。
其實宋若詞不是不好,只是人淡如菊的她沒法讓他有男女之情的心思。
或者說,他活到二十五歲還沒對任何女孩兒產生過那種心思,那種想要就抓緊了,死死摁在懷里,一輩子也不放開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