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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藻云望向戰死尸鬼王,戰死尸鬼王未曾表態,青雄又說:“妖族只道我與袁昆,以一己私欲,要廢去鴻俊之位,我本也懶得解釋。鯤神卻堅持告知爾等,畢竟身為妖王,我想……玉藻云注定要死了,鬼王卻仍然極有可能,親眼目睹未來的那一幕,各位,先就這樣罷。”
說畢,青雄起身,走下王座,與戰死尸鬼王擦肩而過,和袁昆離開了廢殿。
“那是真的么?”朝云與鴻俊同站在橋上,低聲說。
鴻俊突然說:“其實在更早以前,我就看見了你,朝云。”
“我?”朝云道,“我是怎么樣的?”
鴻俊認真道:“你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朝云一臉疑惑。
李景瓏走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一身武袍沾滿了淤泥。
“又見面了。”一個聲音在黑暗里說。
李景瓏背著智慧劍,凝重而立猶如山岳。
“這一路上,多虧你關照。”李景瓏道,“直到今天,我還記得你將鴻俊送下曜金宮的恩情。”
青雄從黑暗中現出半身,沉聲道:“不過順水推舟,既知必須打一場毫無勝算的仗,又為何要來?”
“這是我的使命。”李景瓏緩緩道。
青雄瞇起眼,只想窺探李景瓏的內心,念頭紛繁錯雜,他卻無法抓住那真正的線索,唯一感覺到的,只有李景瓏對鴻俊的思念。
“或許。”李景瓏滿是血的右手手指間旋轉著金光箭,說,“你想提前決戰?”
青雄一聲冷笑,從街上騰空而起,化作金翅大鵬鳥,轉身飛走。藏身于暗處屋宇與廢墟中的驅魔師紛紛現身。李景瓏按捺不住,一手微微發抖,心道好險,若在這巷內打起來,沒有伙伴們相助,說不定便先被青雄擊斃了。
“你去哪兒了?”莫日根赤著胸膛,在鯤神的夢境席卷之下,驅魔師們都醒了,陸許提議出來找李景瓏,恐怕出事。
李景瓏茫然道:“我……”
李景瓏按著太陽穴,艱難回憶,阿泰說:“方才是鯤神的力量?”
“太強大了……”陸許喃喃道,“是真的么?”
裘永思朝眾人說:“也許是真相,但也許也是部分的真相。”
李景瓏“嗯”了聲,陸許注意到他手上全是血,問:“手怎么了?”
李景瓏皺眉,發現手中握著一張布條,展開后,上面用血寫著四個字。
“隨機應變。”
眾人:“???”
那是李景瓏的筆跡,自己寫下字條,并握在自己的手里,代表了什么?
日升日落,鴻俊依舊倚在大宅前,望向外頭那蒼白的天空,朝云則忠誠地守衛在他的身畔,什么也沒有問,鴻俊不知在何時睡著了,夜半又突然醒來,便坐起身。房梁上響起輕微的聲音,白狐的尾巴垂在梁上,輕輕一拂。
“我錯了么?”玉藻云輕輕地說。
“人都會死的。”鴻俊倚在榻前,說,“看你為了什么而死,生老病死,乃是天道。”
“像你娘一般?”玉藻云又說,“她是我最佩服的女人。”
鴻俊問:“你后悔了?”
“只是有點心神不寧。”玉藻云答道。
鴻俊又說:“我確實曾有過那么一瞬間的迷茫,既是妖,又是人,人族驅滅妖族,并非我本意。妖族屠戮人族,也不是我想見到的。”
玉藻云說:“但事實注定了,我們都無法改變這一切。”
鴻俊輕輕地答道:“我爹與我娘算么?”
玉藻云道:“但他們都死了。”
鴻俊說:“狐王,你愿意當一道燃燒生命,去照徹黑暗與長夜的光;還是當一場綿綿無盡,落在這大地上千年萬年的陰雨?”
玉藻云:“……”
玉藻云躍下房梁,落在榻畔,鴻俊出神地說:“說到情知必死,沒人能比我更明白,曾經我把與景瓏、與驅魔司的每一天,都當作生命里的最后一天。”
“在長安的日子,現在想起來真美好啊。”鴻俊說,“就像春天里綻放的花、秋天漫山遍野的紅葉,雖然很短暫,但我都看見了。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百年之后,我與李景瓏都會離開,不像你們一樣,能見證每個未來的發生,見證那注定的死亡……”
“……可那又有什么關系呢?”鴻俊側頭注視玉藻云,說,“我依舊相信——”
太陽升起來了,遠遠的傳來一聲鳴叫,打斷了鴻俊的話,他一翻身,帶著千機鏈從榻上下來,問:“鬼王呢?”
“等待著你。”戰死尸鬼王在門外說,“我是個固執的人。”
鴻俊收起斬仙飛刀與五色神光,哪怕他尚未能駕馭它們,如今的他更無法與青雄一戰,他推開門,這天是個晴天,陽光頓時傾泄進來,落在他的身上。
“走罷。”鴻俊道。
李景瓏與眾驅魔師離開驅魔司廢墟,眾人整理行裝,朝陽萬丈,李景瓏攤開手,低頭望向自己手中布條。
“各位。”李景瓏轉身,面朝眾驅魔師,說,“雖然兵法有云,不打無準備的仗……”
眾人靜靜地看著李景瓏。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李景瓏又說,“哪怕刀山火海,我也得相赴,懇請各位兄弟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