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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看見手背上出現(xiàn)了褐色的斑點,老人斑。
五十年來從未有過的衰老,在這一天同時涌來。
他瘋了。他用頭撞墻,撞得額角流血。
他嘶吼著“邪影”的名字,吼到聲帶撕裂。他咒罵秦弈是個瘋子,咒罵陸白,咒罵所有人。
但沒有人回應(yīng)他。
第二天傍晚,傅晟從地下室逃了出來。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掙脫鐵鏈的。遲一后來檢查的時候,發(fā)現(xiàn)鐵鏈的鎖扣被他硬生生掰斷了。
一個一百一十歲的老人,在瀕死的瘋狂中爆發(fā)出了不屬于自己的力量。
他跌跌撞撞地沖出翡園大門。門口的保鏢追了出去,但傅晟跑得很快,像一只受傷的野獸在逃命。
他跑上了翡園門前的那條路。山間的公路蜿蜒曲折,天色已經(jīng)暗了。他看見遠處的車燈。
一輛貨車正從坡上駛下來。他沖向路中間,張開雙臂,嘴里喊著什么,沒有人聽清。
貨車司機猛打方向盤,但距離太近,車頭還是撞了上去。
傅晟的身體像一片落葉,被拋起來,落在十幾米外的路面上。血從他身下漫開,在灰白色的路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眼睛睜著,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么。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
等保鏢趕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那張曾經(jīng)只有三十歲模樣的臉,在短短兩天內(nèi)蒼老了五十歲,皺紋爬滿了整個面龐,頭發(fā)灰白稀疏,像一堆被風(fēng)干的枯草。
沈舟趕到現(xiàn)場,蹲下身,伸手合上了傅晟的眼睛。他站起來,掏出手機,撥了秦弈的號碼。
“先生,傅晟死了。逃出去,被車撞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給他買塊墓地。”
電話掛斷。
秦弈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fā)上。陸白坐在他旁邊,問:“傅晟?”
“嗯。死了。”
“怎么死的?”
“被車撞了。”
陸白沉默了幾秒。“洛克他們,哥哥打算怎么辦?”
“等京市這邊平息了再放他們走。”
“哥哥……”
“阿九。”秦弈伸手將人撈進懷里,“少操點心,養(yǎng)好身體,嗯?”
陸白對上那雙深邃的琥珀色眼眸,輕笑了聲。“這些天委屈哥哥了。”
“所以,以后別嚇我。”
這些天秦弈表現(xiàn)得很平靜,但陸白知道,其實他是害怕的。
“哥哥,我們的婚禮在翡海辦吧,好不好?”
翡海,他們第一次一起看海的地方。
秦弈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好。”
第196章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傅晟的事處理完,京市的清洗也漸漸收了尾。
沈舟每隔兩天匯報一次進度,名單上的家族一個一個地從秦弈的視線里消失。
沒有人再敢打聽陸白的傷勢,沒有人再敢在背后動手腳,京市的商圈像被一場大雪覆蓋過,白茫茫一片,干凈得不像話。
秦弈把那些善后的事交給了沈舟和遲一。
他每天在翡園里陪著陸白,等他眼睛徹底恢復(fù),等那些被炸毀的日子慢慢長回來。
陸白的視力一天比一天好,從能看清輪廓到能看清眉眼,從能看清眉眼到能看清窗外的玉蘭花開了又落。
秦弈帶他去復(fù)查,醫(yī)生說角膜恢復(fù)得很好,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和從前一樣。
“恭喜陸九爺。”
年錦笑著說,手里拿著檢查報告,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終于可以不用天天往翡園跑了。”
陸白接過報告,看了一眼,遞還給年錦。“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年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學(xué)會客氣了。”
他頓了頓,“不過,你這次受傷之后,好像變了一個人。”
陸白抬眼看他。
“哪里變了?”
“說不上來。”
年錦想了想,“比以前…軟了一點。像冰塊放久了,邊緣開始化水了。”
陸白沒有接話。
秦弈站在他身后,伸手搭在他肩上,沒有說話,但年錦看見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年錦識趣地走了。
秦弈牽著陸白走出醫(yī)院。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陸白戴著一副淺色的墨鏡,是秦弈昨天給他買的,鏡框很細,襯得他的臉越發(fā)的白。
“哥哥。”
“嗯。”
“年錦說我變軟了。”
秦弈偏頭看了他一眼。
“沒覺得。”
陸白瞪他。
“那你是說我以前很硬?”
秦弈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