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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亦杉大聲:“就叫‘江景灣大廈’!我知道!我舅舅的公司就在那里!”
馬上想到什么,跟著更大聲道:“我知道了!就在那附近!我們以前上學的時候,樂閑會跟我一起去那周圍的樓頂看那棟樓!”
頓了頓,“可是那附近早就拆遷了啊,以前能看大廈的地方,早就沒了。”
“找!”
汽車飛快地穿過雨幕。
雨大了,陶樂閑身上全濕了,十一點,燈光秀結束,大樓的外墻沒有燈光了,樓頂這一隅也跟著失去了光線,變得很黑,陶樂閑就沉默安靜地坐在寂靜的黑暗中淋著雨。
不知又坐了多久,陶樂閑終于緩緩起身,站了起來。
站起來,他在欄桿邊駐足,往遠處的樓宇間眺望了片刻,腳尖轉動。
轉身,垂著眸,他正要離開,才走了幾步、抬頭,倏地,他看見不遠處的通向樓頂的大門處走出來一道漆黑的身影。
恰好這時不遠處的大廈墻體又亮起了燈,燈光一照,雨幕中照亮男人深邃的眉眼和鎮定的面孔,陶樂閑錯愕一愣,腳下頓住,面孔和目光一起迎著男人看過來的視線。
“樂閑。”
邵勁松身上全濕了,襯衫的料子貼著皮膚,顯出幾分狼狽,手里拿了把沒開的傘。
“我都知道了。”
邵勁松看著陶樂閑,很冷靜,也很認真,撐開傘,欲要上前,“我知道你很傷心。”
陶樂閑的腳卻往后緩緩連退了兩步,背后挨上了樓頂邊那并不高的欄桿。
“樂閑!”
邵勁松一手半舉著傘,一手伸向不遠處,看起來鎮定、臉色嚴肅,心已經高高地提了起來,眼睛也一瞬不瞬地看著陶樂閑,和欄桿邊的男生隔著一段不長的雨幕。
“不要再往后退了,”邵勁松語氣很嚴肅,“我不過去。”
又說:“樂樂,你過來,好嗎,我們回家,有什么我們回家說。”
陶樂閑沒有表情地看著他,渾身濕淋淋的,頭發也全濕了,軟發濕漉漉地塌在頭頂和額前。
他隔著雨幕與樓宇的燈光,和邵勁松沉默地對視了會兒,不久,他的腳步向前,離開了樓頂邊沿和欄桿,邵勁松看著,心底暗自松了口氣。
邵勁松正要上前給陶樂閑打傘,陶樂閑看著他,神色幽幽,語氣平靜,“我挺意外的,你能找到我。”
藍色調的燈光映照著陶樂閑的側顏,他的語調和他的面孔一樣平靜,“你覺得這時候我應該有什么樣的反應?露出什么樣的表情?”
“或者索性像上次在醫院一樣,看見你,覺得我的‘救世主’來了,馬上眼睛一熱喉頭一哽就哭出來,然后被你抱在懷里,趴在你的傘下和肩頭痛哭?”
說著,陶樂閑安靜地笑了下。
這一笑,邵勁松心又提了起來,沒敢上前,站在原地,冷靜地開口:“樂閑,我只是想帶你回家,沒有想過什么所謂的要來做你的‘救世主’。”
“我是你的丈夫。”
陶樂閑看向一邊,又笑了一下,沒有任何意味的笑,只是笑。
笑著,他隔著燈光下的雨幕重新看向邵勁松,語氣平靜,“邵勁松,你不該來的。”
“如果這一刻是我人生的谷底和最脆弱的時候,你出現,你以為你是為我好,但以我的性格,我是不會領情的。”
“你也不用多想,覺得我是不是很傷心,很難過,很需要安慰,不是,都不是,”
陶樂閑的語氣全程都很理智和平靜,“我僅僅只是,需要一個人待著。”
“待完了,我就會回家。”
“你不該來的,也不需要來。”
邵勁松看著他,感覺到此時的樂閑像是結了一層厚厚的繭,把自己完全包裹了進去,隔絕了自己和世界之外。
他的平靜,透露著一種危險的氣息。
他的理性,也仿佛在宣告某種與昨日的決裂。
邵勁松一下敏銳地意識到了,他竟然剛剛好撞見了樂閑心態成長蛻變的結點。
邵勁松心緒復雜,拿著傘,緩緩舉起來,示意不遠處,“樂閑,雨大了,過來吧。我們回家。”
陶樂閑抬步了。
但他沒有看邵勁松,而是從傘邊走了過去,冷然地徑直越過了邵勁松,離開了。
邵勁松回頭,雨更大了,他看不清陶樂閑的身影,也察覺到自己被排斥在了那道走進心房的大門之外。
樂閑,已經不會再大哭著向自己吐露真實的情緒了,他會自己冷靜的消解情緒和內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