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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燈火密密麻麻,卻冷得像一片沒有溫度的星群。夜色沉重,壓得人胸口發悶。
然后,她看見了陳夏。
陳夏背對著她站在天臺邊緣,身形修長,卻透著一種陌生的鋒利。那好似不是她熟悉的陳夏。
她的肩背繃緊,像一根拉滿的弦。而她身側,站著一個女人。
夜色在夢里變得更加濃稠。
阮枝這才發現,天臺上并不只有她剛剛看到的兩人。
在陳夏與那個女人之間,還站著第三道身影。
那是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存在。
渾身都是黑的,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輪廓,像是被夜晚剪下來的一塊影子,安靜地立在天臺邊緣。風掀動衣角,卻看不清任何細節。
那張臉被陰影完全吞沒,沒有五官,沒有表情,仿佛本就不該被看見。
可偏偏,阮枝能感覺到他的“注視”。
那種黏稠、令人不適的存在感,像是有什么東西貼在皮膚上,緩慢地、陰冷地爬行。她從心底生出寒意。
阮枝想移開視線,卻做不到。
那黑影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只是靜靜站著,卻仿佛操縱著整個場面。
陳夏的情緒失控、女人的退讓與慌亂,都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
然后,那一刻來臨了。
爭執并非一開始就爆發,像是被壓抑了很久,終于在某個臨界點失控。
他們的聲音在風里斷裂、重疊,句子被吹得支離破碎,阮枝聽不清內容,卻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想靠近。
可無論她如何用力,腳步都被釘在原地,只能像一個旁觀者,被迫看著一切發生。
突然,那個女人被黑衣人推了下。
她的身影在夜色里晃了一下,重心失衡,手指徒勞地在空中抓了一把,像是想抓住什么,卻什么都沒有。
墜落。
風聲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呼嘯著穿過阮枝的耳膜。
她的心狠狠一沉,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連呼吸都被截斷。
她看見陳夏僵住了一瞬。
僅僅一瞬。
下一秒,陳夏像是被什么撕裂了理智,猛地轉身,瘋了一樣沖向樓梯。
她的腳步凌亂、急促,幾乎是跌下去的,整個人被一種失控的力量拖著往下奔。
阮枝想追,卻發現自己被困在原地。畫面開始跳躍。
下一幕,她已經站在樓下。
陳夏跪在地上,將那個墜落的女人緊緊抱在懷里,抱得那樣用力。
她的手臂死死收緊,仿佛要把對方從死亡里搶回來。
陳夏低著頭,額頭抵著那人的肩,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是在無聲地崩塌。
那樣的悲傷,像是徹底失去支點后的絕望。
阮枝的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像是被什么細小而冰冷的東西慢慢割開。
那疼來得毫無道理,卻真實得讓她幾乎站不住。
她忽然明白了。
那個女人,對陳夏來說,非常重要。重要到,哪怕只是失去的瞬間,都足以讓她發瘋。
阮枝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她想看清那個人的臉。她拼命想知道,那究竟是誰。
畫面卻開始變得模糊,夜色像是被水浸透,燈光暈開,世界開始緩慢旋轉。就在那張臉即將清晰的剎那——
一切驟然斷裂。
阮枝猛地睜開眼。
她坐起身,大口喘息,心跳在耳邊轟鳴。夜色真實而安靜,房間里只有臺燈殘留的微弱光影。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后背一片濕冷。
她抬手按住胸口,卻發現那股疼仍舊殘留著,隱隱作祟,像是從夢里被帶了出來。
是夢。她這樣告訴自己。
可那種不安和恐懼卻遲遲沒有散去。
那種恐懼,在她醒來之后仍舊殘留在身體里,像一層冰冷的陰影,貼在她的夢與現實之間,遲遲不肯散去。
阮枝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揉了揉太陽穴,想去衛生間洗把臉,把夢里那種詭異的感覺沖掉。
就在轉身的一瞬間,她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上。那本綠色的復古日記本,安靜地放在那里。
阮枝的腳步倏地停住。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清楚地記得,睡前,她是抱著那本日記本入睡的。她甚至記得自己把臉埋在封皮上,聞到紙張淡淡的味道。
她慢慢轉過頭。
床上。另一本文樣一模一樣的綠色日記本,正躺在她的枕邊。
封皮的色澤、邊角的紋路、甚至光影下的細微折痕,都毫無差別。
像是被人復制出來的。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