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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燈被調到最低檔,暖黃的光只照亮書桌一角。
陳夏坐在那里,筆尖在紙上緩慢移動,一行一行地寫著,字跡克制而清晰,像是在為紛亂的思緒搭建秩序。
她把時間、人物、可能的交叉點一一列出,又反復在某些名字旁畫圈、劃掉,眉心始終沒有松開。
窗外偶有風聲掠過,遠處的城市像是已經睡熟了。
就在她準備合上筆記時——
篤、篤。
很輕的兩聲敲門,幾乎要被夜色吞沒。
陳夏的筆尖一頓。
她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動作快得連自己都愣了一下。走到門口時,她下意識放輕了腳步,像是怕驚擾什么。
門被拉開的一瞬間,走廊昏暗的燈光傾瀉進來。
阮枝站在那里。
她穿著一身柔軟的淺色睡衣,領口微微敞著,露出細白的鎖骨。懷里抱著一只枕頭,幾乎要把自己縮進去。
她的頭發有些亂,眼睫濕潤,像是剛從夢里被人拉出來,還沒完全醒透。
“陳夏……”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阮枝抬頭看著她,眼睛像被夜色洗過,干凈卻藏著不安:“我、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她頓了頓,像是在為自己的請求找一個足夠合理的理由。
“陳夏,我又做噩夢了,有點害怕。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話說到最后,聲音幾乎低得要消失。
陳夏站在門口,呼吸卻在那一刻停滯了半拍。
夜色、走廊、阮枝濕潤的眼睛,全都在同一瞬間變得過于清晰。
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失了原本的節奏。
她下意識想要拒絕。
理智在提醒她,這太近了,也太危險了。可身體卻先一步作出了選擇。
陳夏側過身,讓開門口,聲音壓得很低,卻溫和得不像話:“……進來吧。”
她關上門,夜色被隔絕在外。
阮枝像是松了一口氣,抱著枕頭小步跟著她走進房間,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她站在房間中央,有些局促,目光不自覺地掃過那盞臺燈、攤開的筆記、還有那張并不算大的床。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卻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溫度。
她轉過身,看見阮枝站在那里,像是終于卸下了強撐的勇氣,肩膀微微塌下來。
“你先進被子里來,夜里冷。”陳夏低聲說。
阮枝乖乖地爬上床,陳夏替阮枝拉好被子,又將燈光調得更暗一些。整個過程克制而小心,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東西。
而阮枝坐在床邊,抱著枕頭,偷偷抬眼看她。
夜色靜謐,陳夏的筆尖在紙上忽然停住了。
她像是忽然意識到什么,輕輕轉過臉,對上床上那道安靜又專注的目光,忍不住笑了一下,聲音放得很低:“枝枝,還不睡嗎?已經很晚了。”
被當場抓住偷看的阮枝明顯一愣,耳根一下子紅了。
她抱著被子,支支吾吾地找理由:“你、你亮著燈……我睡不著。”
陳夏看著她那副明顯心虛的樣子,笑意更深了些,沒有拆穿。
她合上筆記本,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按了一下,隨即起身,關掉臺燈。暖黃的光熄滅,房間一下子陷進柔軟的黑暗里。
“那我出去。”她低聲說,“你睡。”
話音剛落,她才走出一步,衣角卻被人輕輕拽住。
那力道很小,卻執拗。
“你去哪?”阮枝的聲音在黑暗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去沙發上睡。”陳夏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阮枝沉默了一秒,像是在努力消化著這句話,隨即抬起頭,小心翼翼又帶著點委屈地問:“……是嫌棄我嗎?”
那一瞬間,陳夏的心軟得一塌糊涂。
她嘆了口氣,重新坐回床邊,伸手揉了揉阮枝柔軟的發頂,聲音低緩而耐心:“不是。是想讓你睡得安心一點。”
阮枝卻并不打算輕易放過她。
她往床里挪了挪,給陳夏空出位置,語氣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那你陪我一起睡嘛。沙發上多不舒服啊。”
她說完,又小聲補了一句:“而且……我一個人還是會怕。”
她求得并不張揚,卻一聲一聲,正好落在陳夏最無力抵抗的地方。
陳夏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妥協般地笑了一下:“……好吧。”
床墊輕輕下陷。
兩個人并肩躺著,之間隔著一小段若有若無的距離。黑暗像一層溫柔的幕布,把所有表情都遮住了,卻放大了呼吸與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