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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去還行。唉,小時候你們也沒少往那山根底下跑。這幾年怪事多,那山沒什么人去了。你們兩個早點上山,早點下山。”
冷冬香點點頭:“是要早點去。不過沒人還真不一定,現在年輕人膽子都挺大。就來我餐館那些小姑娘吧,一個比一個膽大。”
虞萬林腦海中浮現一個人,高桓寧。
“膽大是好事,江丫頭一下子飛那么遠,也是她膽子大,有出息。”
冷冬香的笑容收斂了。
“其實……走與不走都是好的。”
幾人都不說話了,低頭吃菜。
吃完飯,冷冬香和虞萬林一起釘保暖布。
冷冬香扯著保暖布一頭,虞萬林拉著另一頭,把平房檐下幾個容易漏風的地方蓋嚴實了。
忙活了一會兒,虞萬林覺得熱起來,便把毛衣脫了疊好放在炕上,出來繼續干活。
“為什么不脫校服?毛衣不喜歡?”
虞萬林趕忙跑到冷冬香眼前,認真地看著冷冬香的眼睛:“就是因為喜歡毛衣,怕干活弄臟了它。校服弄臟了也好洗,那毛衣……我可要好好穿著。”
冷冬香看看虞萬林著急的表情,忍俊不禁:“逗你玩的,現在是熱了些,毛衣不穿也可以。”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虞萬林的側臉:“臉怎么這么紅?不會又發燒了吧,還是中暑了?”
虞萬林把雙手放在臉頰上感受了一下溫度:“不知道,就是感覺身體好熱,有點暈,還有點困。”
冷冬香視線在虞萬林臉上轉了一圈,最后像是猜到了什么,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忍不住輕笑:“你不會是……不會喝酒吧?”
酒?
虞萬林一怔,片刻點了點頭,默認了這個原因。
冷冬香忍俊不禁:“走,吹吹風透透氣就好了。”
虞萬林跟著冷冬香來到屋后,在田埂上坐下了。
冷冬香棕發在晚霞下籠罩著一層金色,像遠處被風吹拂的麥浪。
“學生妹,酒沒喝過,那個認得嗎?”
冷冬香抬手指向一株一米來高的作物。
虞萬林并不認得,盯著頂端黃色的穗子看了一會兒:“高粱。”
“你嘗嘗就知道了。”
她折下一棵從中間劈開,遞給虞萬林一半。虞萬林學著姐姐的樣子把外面的皮剝掉,發出嘎吱嘎吱的響。汁水順著芯流到手上。
“快吃!這是甜桿。”冷冬香推推她的手。
虞萬林學著冷冬香的樣子咬了一口,入口是清甜的汁水,帶著一種天然的青草味。冷冬香也掰了半截,兩人一邊吃,一邊吐出些綠色的渣子。
早知道不喝那么多了,虞萬林想著,又被姐姐拿住了一件她不會的事情。她忘了山里紅酒,再甜也是酒,這紅色甜水一般的東西也是要醉人的。
天黑了,兩個人回屋坐在炕沿上。姚婆婆在主屋睡下了,老人家總是睡得早些。九月初的夜晚冷了,但是炕上熱乎乎的。虞萬林靠在被垛上,瞇著眼睛看對面墻上發黃掛歷上抱著胖鯉魚的年畫娃娃。冷冬香在一旁翻了翻針線笸籮,細小的聲音傳到虞萬林耳朵里。
過了會兒虞萬林聽到冷冬香問:“睡覺嗎?”
明天還要早起上山呢。
“好。”
兩個人一個在炕上一個在地下把牡丹花大被鋪開,冷冬香拉了燈繩。
“啪嗒”一聲輕響,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熄滅了,唯有透過窗戶隱隱可以看到一輪圓月亮。
虞萬林躺在冷冬香身側,鼻尖縈繞著陽光曬過的棉花味、炕席的干草味和冷冬香身上溫暖的淡淡香氣。
白日勞作的疲乏本如潮水般漫上四肢,此刻虞萬林卻沒有了困意。她感受到冷冬香的溫度和輕輕的呼吸,于是她怎么也睡不著了。
姐姐的一縷發絲就在自己枕邊,只要伸出指尖就可以觸及。那發絲分明蘸了窗外月亮的光澤,啊,姐姐的頭發上有月光。
朦朧之間,視覺遲鈍了,可其它感官卻極其敏感起來。她試探性地伸出了手。
最終,指尖只是極輕、極輕地,懸停在那片月光之上方寸之距。
窗外傳來幾聲遙遠的犬吠叫醒了她,虞萬林凝視一瞬黑暗中姐姐的剪影,漸入夢鄉。
第二天早上,虞萬林被冷冬香叫起來,告別姚婆婆進山。
“這座山叫什么山?”
冷冬香搖搖頭。“不是所有山都有名字。”
虞萬林回頭看她,冷冬香棕色的發絲被風吹到虞萬林面前,讓她想起連綿的秋山。秋天的山是褐色的,山上的云霧也是山的腰帶子。
“把手伸出來。”
冷冬香拉起虞萬林的袖管,掏出一個小綠瓶子在手腕處抹了幾遍,熟悉的薄荷腦味道被風吹到虞萬林鼻尖。
“這是……防中暑?”
“防蚊蟲的。”
虞萬林扶額,自己真是睡糊涂了,習慣了上學的時候用風油精提神,都忘了它防蚊蟲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