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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現炸的五色蝦片。虞萬林看著像眼鏡片一樣硬硬圓圓的薄片跳進油鍋里,變成了膨大酥脆的炸蝦片:粉的,黃的,綠的,是這個年代極暢銷的零食。
虞萬林沒吃過蝦片,在她生活的年代,這種現炸的蝦片已經成為時代的眼淚。
于是她咽下口水,點了點頭。
冷冬香把毛票遞給攤主,攤主打開一個紙袋,用鏟子裝了一大堆,遞給站在一邊空著手的虞萬林。
冷冬香拿起一片放進嘴里,虞萬林也學著她拿起一片。蝦片的邊緣是卷的,咬上一口是咸香的大蝦味。
“真好吃,謝謝姐姐。”
冷冬香點點頭:“留一些一會兒吃。”
又買了棉花糖,白色的,像云彩。虞萬林扯下一絲云彩放在嘴里:原來棉花糖是這個味兒。
在她的世界,棉花糖偶爾出現在旅游景點和商場,有好看的顏色和形狀,但二三十的價格也讓人望而卻步。
原來棉花糖是這個味兒。
“甜不甜,學生妹?”
虞萬林點點頭。她有些懊惱自己的不爭氣:自己沒下過河,沒爬過山也就算了,連棉花糖和蝦片都沒見過!走在九幾年的街頭,她還是對那么多事物陌生。
“好甜。”
冷冬香像看穿她心思似的笑了笑,總算提出了一個她熟悉的事物:“走,看電影去。”
看電影!這件事是虞萬林所熟悉的,在學校的畢業晚會上,會組織大家免費看電影。
今天是周六,來看電影的人不少,還有一些小孩子,拿著冰激凌歡天喜地,像過年。
冷冬香拉著虞萬林的手,怕她們走散了。姐姐的手今天有點涼。
電影票十塊錢一張,虞萬林心里算了一下,看電影算是比較奢侈的消遣了。
冷冬香不眨眼地付了錢,手里捏了兩張電影票。
“到進場的時候要剪票的。”
冷冬香把票在虞萬林眼前晃了一下。電影名字是《藍調玫瑰》,墻上海報畫著玫瑰花和女人的剪影輪廓。
排隊進了場,虞萬林抱著懷里的蝦片袋子坐下,冷冬香把剪好的票放進虞萬林的口袋,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留個紀念。”
虞萬林側首看她,冷冬香卻轉過臉認真地看向黑洞洞的大屏了。今天所有的事虞萬林都沒搞明白——不是來賣山貨,然后去商場買些生活用品的么,為什么兩人最后跑到電影院了?
她想開口問,忽然影院陷入了一片漆黑,電影開始放映了。
瞬間的黑暗讓幾個小女孩發出驚嘆,冷冬香側首,與虞萬林四目相對。
但是她笑了笑,什么也沒說。
電影講了什么內容呢?虞萬林好像看了,又好像沒看。
電影的開場,是一枝插在玻璃花瓶里的玫瑰花。看見這一幕,虞萬林想起簪在冷冬香發間那支無名花來。
冷冬香從紙袋里摸走一片蝦片,電影繼續。
什么電影,不如冷冬香好看。
虞萬林也把手伸進紙袋里,卻觸到了冷冬香的手。
指尖相觸的剎那,一點細小的靜電“啪”地炸開。虞萬林心頭一跳,手放下蝦片自己逃了。那細微的酥麻卻順著指尖,一路竄到了耳根。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滿腦子都是:這電影可真電影啊。
當她平復了心情,身旁的冷冬香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離席了。她看了看興致頗高的觀眾,大概明白——這個時代的電影之所以作為一項娛樂活動,不一定要多么精彩,也可以是圖個氛圍,圖個熱鬧。相比于坐在這看不知所云的電影,她更想出去透透風。
冷冬香就在場外站著,這里是電影院后面的走廊,天花板上一盞白熾燈很疲憊地亮著。
她腳邊有瓜子皮,有空易拉罐,大概這是個不大講究的角落。等人的人和被等的人,都曾在這站著,然后遺留下點東西。最開始的時候自然是有人打掃,可每天都有一群人在這等著,每天都有一群人被等著,日復一日的等待讓這些消磨時間的東西在這里堆成了人來人往的墳。
有些心事,只被那盞白熾燈聽見了。
冷冬香倒是沒買瓜子也沒買啤酒,只是在那站著,見虞萬林來有些驚訝:“不看了?我來這兒透透空氣。”
“我也來這透透空氣。”
“好看么?”
“還行。”
冷冬香笑笑:“那我問你——那個女一號,說了什么來著?”
什么女一號?虞萬林對主角的臺詞一點印象都沒有,她坐在那兒光揣摩冷冬香帶自己走這一趟的用意了。
虞萬林搖搖頭:“太多了,不記得了。”
冷冬香眼睛也彎起來:“一句也不記得了?學生妹就這么差的記性?”
“你不是也沒看?”
“我早看過了。”冷冬香抿起嘴。
看過了還帶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