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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遙又露出了她招牌的笑容,明媚得天地仿佛一瞬間亮了起來:“玄夢,我們一會兒見。”
那點妖氣宛若微弱的燭光,在幾經(jīng)掙扎之后隨著一陣風(fēng)熄滅了。
周圍的兇獸發(fā)出哀嚎,隨著玄夢的死亡一個個闔上了自己的雙眼。這些巨物轟然倒塌,在震天的聲響之中,南遙一個人站在掀起的煙塵中央。
確實有點不習(xí)慣。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她就從來沒有孤身一人的時候。
這好像是第一次。
但她沒有覺得孤單,雖然手上的劍不足五公斤,但她腰間的重量很沉。
玉佩閃爍了一下,小黃從里面跳了出來,撲進(jìn)了她的懷里,毛茸茸的尾巴在她臉上蹭啊蹭:“現(xiàn)在輪到我陪著你啦,不要擔(dān)心,我可是厲害的吉祥物!”
在最初這一人一鼠用了不到半刻鐘的時間就決定要去拯救世界。
現(xiàn)在,她們走在這深不見底的迷霧中,一如一切的最開始。
“鬼刃的氣息就在這附近,但為什么怎么都找不到?”小黃疑惑。
南遙對鬼刃了如指掌:“鬼刃叔叔一直這樣,他每次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情,就會躲起來不肯見人。但是他又很別扭,會留下一些自己躲藏的蛛絲馬跡,故意想讓人找到他。他躲貓貓的思路也很單一,覺得只要藏的位置足夠黑足夠不見光,就是足夠隱蔽。”
于是南遙避開所有微弱的光,避開那些由于地裂隱隱可以看見地底巖漿的地面,終于在一個破破爛爛的地方,發(fā)現(xiàn)了一堆搭得很詭異的石頭。
而鬼刃,就坐在這堆亂石之上。
感覺到南遙的氣息,鬼刃抬起了眼:“好久不見,遙遙。”
在鬼刃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四周陡然亮了起來。無數(shù)上古兇獸匯聚在此,只是它們身上被如同巖漿般通紅滾燙的鎖鏈?zhǔn)`著,那鎖鏈一點點勒緊,兇獸發(fā)出痛苦的哀嚎。
而這些鎖鏈的源頭就在鬼刃身下的那堆亂石之中,在他孤獨的身軀之下。
鬼刃的聲音有些疲憊,他的眼神也有些疲憊。但這些疲憊不可能是因為要制服這些兇獸耗費了太多精力,畢竟鬼刃是什么樣的人啊?他是那種喜好戰(zhàn)斗到有些瘋魔的瘋子,哪怕被萬千天神給削得渾身沒有一塊好肉,也會大笑著躺在血泊之中,滿不在乎地對著天空豎中指。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和南遙輕輕打了聲招呼后,便垂下了眼不再看她。他微微彎著腰,手隨意地搭在膝上,就好像大戰(zhàn)后失去所有孤身坐在王座的孤獨君王。
“好久不見,鬼刃叔叔!”南遙笑著朝他揮手,“我來找你玩啦。”
在南遙輕快的聲音中,鬼刃緩緩抬起頭,他沒有動,只是略有些無奈地笑了。
那聲笑極輕,像嘆了一口氣。
千夫所指或者是萬人唾罵,鬼刃都完全不在意。他知道自己干了怎樣荒唐的事情,知道自己設(shè)下這個秘境會奪走多少人的生命,知道自己是不輸于天界那群偽君子的殘忍怪物。所以被千刀萬剮,或者遺臭萬年,都是他應(yīng)得的。
倘若有人罵到他面前,他沒準(zhǔn)還會鼓掌叫好。
那些事,他不在意。
但是……他該怎么面對遙遙呢。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瘋子做事不會回頭,他會一條路走到黑。
他不怕那些仇恨的、怨毒的眼睛。
但他害怕見到遙遙那雙亮晶晶的紫眸,她不會生氣,不會惱怒,會像這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對自己說:“好久不見。”
鬼刃單手撐著地面站起身,拍去手掌上的灰,用妖氣凝成一把長刀。
長刀指向南遙,但很快就稍微抬了抬,鋒芒對準(zhǔn)了她的身后:“遙遙,你看。”
南遙轉(zhuǎn)過頭。
長刀所指的方向——
“謝悼!”小黃輕聲喊。
“不對。”鬼刃糾正,“是惡種。”
小黃不說話了。
因為鬼刃沒說錯,那東西已經(jīng)不能被看作是謝悼了,甚至……已經(jīng)沒有人形了。
那束縛著兇獸的鎖鏈同樣也束縛著他,靠近他的兇獸會被卷進(jìn)惡種釋放的烏黑的殺欲之氣中,攪碎成肉塊,然后無比畸形地粘在他的四肢、軀體之上。
他的每一寸皮膚都咕嚕嚕地冒著黑色泡泡,將那些血肉吞噬進(jìn)體內(nèi)。
他就這么被這堆尸山血肉包裹起來,還有未吸收的肉塊就這么黏在他身上,像是被針線縫合起來的碎塊拼成的怪物。
“遙遙,拔劍吧。”鬼刃的刀降下了些,直直地指向南遙的心口,“這是我給你最后的機(jī)會,我的力量只能壓制惡種一刻鐘。一刻鐘后,兇獸、惡種都會同時失控。到那個時候,你想要守護(hù)的東西,包括你自己,都會頃刻間覆滅。”
但南遙卻沒有拔劍,她收回看向謝悼的視線,稍稍歪著頭,安靜地看著面前的鬼刃。
她那雙眼睛是如此干凈純粹,澄澈到鬼刃能清晰地從她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鬼刃握刀的手微微一顫,但他咬牙,下一秒從他身上爆發(fā)的強大妖力便瞬間將身前的南遙掀飛。
南遙還是穩(wěn)住了身形,她單膝半跪在地,抹去嘴角的血痕,將肩頭的小黃妥善安置在一旁,隨后踉蹌著站起了身。
“遙遙,你太高估我了。”鬼刃說,“我給你這個機(jī)會,是可憐你這十八年來陪我逗趣解悶。但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嗎?十八年對于我漫長的人生來說轉(zhuǎn)瞬即逝,在這個秘境里,你們都會死,而我不會。”
他又一刀,直逼南遙的左肩。
這一下總算逼出了南遙的劍,那細(xì)長的劍柄硬生生抗住了纏滿鬼氣的刀刃。南遙纖細(xì)的身軀在高大的鬼刃面前顯得那么弱小,但她卻沒有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