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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商言栩,卻又不只是在問他。
商聿渾身一凜,回頭看?向商堇,卻始終沒能得到一個回應,他再也無法忍受,終于動身,卻是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路過商堇時,他頓了頓,低低說了兩個字。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輕得打不破屋里蔓延的沉默,波瀾卻在心頭蕩開?。
商言栩沒能第一時間回答。
事到如今,他連走路都喘,握不穩筷子,更?別說拿畫筆。醫生說他能清醒是個奇跡,能夠坐起來更?是極限,復健至少需要兩年,還不保證能恢復到從前。
也許這?輩子,他都再也拿不起畫筆了。
事業,家庭都毀于一旦。
可他搖了搖頭。
“不。”
那個午后,從下筆的那一刻起,冥冥之?中便有道聲音告訴他,他會付出代價。
代價比他預想的更?重,但還好,他依舊活著。
“只是覺得可惜。”商言栩的視線落在商堇小腹,那里被睡袍遮住了,只剩一角鱗片從布料邊緣露出來,“可惜沒能親手把那條蛇畫在囡囡身上,那些紋身師可沒有哥哥的手穩。”
商言栩再度抬起手,似乎想要摸一摸它,可還沒觸到就?開?始抖了,不受控制往下墜了墜,商言栩額上滲出汗水,咬緊牙關抬了起來,卻顫得比商堇的睫毛更?厲害。
他解開?衣帶,握住了商言栩的胳膊往前一放,貼在自己的小腹上。
“一定很疼吧。”商言栩輕輕撫著,滿眼心疼。欲念最深的那刻,他都只想著將其?用筆畫在商言栩身上,那朵花一定會綻開?得更?漂亮,因為……
“囡囡最怕疼了。”
商堇收回手,看?著沒了支撐的手臂垂落,砸在堅硬的把手上,缺乏血小板的皮膚肉眼可見又青了一塊。
顧沉峪曾絞盡腦汁給他講了一個故事,他實在不擅長,一個故事講得磕磕絆絆,干干巴巴,剛結束x事的商堇差點?被他催眠,聽到關鍵詞才發覺是伊甸園的故事。
但他最后說的話,商堇還記得。
“從亞當夏娃被逐出伊甸園后,人類就?有了羞恥心與欲望,但愛與欲的界限模糊不清,而人的本能,注定了會對?美?的事物產生占有的沖動。”
本能不是借口,重要的是如何選擇,商聿起初選擇藏起來,可是藏不住,商言栩呢?
從醫院回來的第二天,他在商言栩屋內的抽屜中翻到了手稿,被仔細夾在一本速寫本中,外?表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破舊,可是翻開?的每一頁,都畫著他。
半歲,一歲,五歲……十?八歲,二十?二歲。
從火柴小人,到q版小人,再到素描……筆觸從雜亂無章逐漸青澀,清晰,熟練,出神入化……
或許正如顧沉峪說的那樣。
于是當晚,他又找到了商聿,翌日,從清晨到日暮,即使用了上好的麻藥也是疼的。藥效結束后,他趴著,床單濕成了人形,也不只是汗……推心細密的疼,可越疼,流得越厲害。
而顧沉峪放在床頭的止疼藥,他一顆都沒有動。
商言栩一怔,眉眼間猝然浮出陰翳,他吃力?地將手收進毯子里,極力?控制,可抬眸看?著商堇時,仍殘留著還沒化開?的灰蒙。
“哥哥沒事,囡囡不用擔心。”
“不想笑就?不用笑。”商堇漠然地盯著他另外?那只手腕上的疤痕,是透析的痕跡,十?幾個小時。
商言栩做的事和商聿沒什么不一樣,甚至更?可惡,因為他居然給自己用了藥。商堇都該恨的,但當他得知商言栩病危消息時的第一反應,是害怕。
不是憤怒,不是怨恨,是害怕。
他昏迷的那次,商聿和顧沉峪是不是同樣的害怕?
一定是的。
但他累了。
閉上眼時,淚光在深處閃動。
“我?不想……回別墅。”
商言栩沒有回答。
“二哥。”商堇睜開?眼,他微微俯身,與商言栩平時,那雙琥珀色的桃花眼清晰倒映著他蒼白瘦削的臉,“放我?走吧。”
“……”
良久,幽幽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