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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媽媽變了,脾氣變得和方志兵一樣暴躁無常,之前的溫柔像被風吹走了似的,再也找不回來了。
那日午后,天氣晴朗,窗外的蟬鳴一聲疊一聲,吵得人心煩。
他悶得難受,又沒緣由地犯了病,腦子昏沉得厲害。
正混沌著,卻聽見外頭傳來爭吵和打人的聲響——后來才知道,是媽媽被方志兵打了。
沒等他緩過神,媽媽沖進房間。
她的眼神發直,臉上還帶著未消的紅印,像是也瘋了、病了似的,沖過來一把攥住他的脖子,手指死死掐著,力氣大得像要把他的脖子徹底掐斷。
“你為什么發瘋?。磕阒粫侠畚?,我們一起死了算了,我恨你,能不能去死啊?我真的好累……遙遙……媽媽真的好累……我們一起去死好不好?你為什么不能像個正常的小孩?能不能不要瘋了……下一個瘋的是我……”
媽媽歇斯底里地吼著,往日那雙溫柔的眼睛沒有了愛,只有絕望與痛苦。
他清醒了些許,沙啞而驚懼地祈求著:“媽媽……”
“媽媽……我想活著……媽媽……媽媽我愛你的……”
連曾經最愛他的媽媽都熬不住、最終對他動了手,更何況是夏承越呢?
他不止一次這么想,越想心里越涼。
他何嘗不想做個平平安安的正常人?可連最親的父母,都曾流露出盼他趕緊去死的念頭。
媽媽去世后,他努力幫方志兵還債。
這么多年,他拼命對方志兵好,他要什么就給買什么,哪怕委屈自己也要滿足對方的物欲,不過是想從那點施舍里,摳出一點點可憐的父愛,填一填自己空蕩蕩的精神世界。
可到頭來,所有努力都像打了水漂,半點回響都沒有,什么都沒改變。
其實夜并不黑,是萬籟寂靜,是那些為數不多的燈一盞一盞熄滅,指引他陷入痛苦的深淵。
后來他發現,他所向往的每一處光,都是他該放棄的。
一而再再而三靠近光,不過是他最后的掙扎罷了
夏承越的身心不健康,病情還沒痊愈,他怎么忍心拉夏承越進入這一趟深淵呢?
“看著我,方竟遙,只要你說需要我,我在?!?
“不能的?!?
“可以的,我有病,你也有病,我們天生一對怎么了?神他媽的病,我們可以一起犯病,一起被抓進精神病院,精神不理智時,還能一起去死,怎么不能?老子早他媽不喜歡這個世界了,老子一直都喜歡你,忘不掉你,行了吧!”
方竟遙聽見那聲亢奮又帶著點失控的嘶吼,眼眶里的淚沒忍住,“啪嗒”一聲砸在衣襟上。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碎得連呼吸都發疼。
他明明知道世界是好的,有暖烘烘的太陽,有吹過耳邊的風,還有那么多沒來得及體驗的溫柔。
他什么都不求,只盼著夏承越能好好的,能去感受這些美好,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哪怕這份安穩里,暫時沒有他也沒關系。
“夏承越,你恨我吧,別愛我……恨我……愛我……我真的需要你,求你了,愛我吧,求求你了……”
多么矛盾又凌亂的對話呀!
他抱著夏承越的雙手,把臉埋在夏承越的手心,像虔誠的信徒,向神明懺悔自己的自私。
夏承越拍了拍他的腦袋,心里有無邊的柔軟,難以再支撐起來。
自從生病后,他比誰都清楚精神病人心底那份藏不住的脆弱。
旁人一句無心的話,甚至一個冷淡的眼神,都可能像重錘一樣,砸得他們的精神世界徹底崩塌。
他也懂,沒人能永遠無底線地縱容一個精神病人。
家有時候是遮風擋雨的港灣,可熬到極限時,也會變成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災難地。
看著身邊人為自己耗得心力交瘁,他心里的愧疚就像潮水般涌上來,涌得越滿,就越忍不住想:要是死了就好了,自己解脫了,家人也能松口氣,兩全其美。
可偏偏,每當病情稍微好轉些,他又會開始怕死。
會貪戀窗外的陽光,會覺得街邊的小吃也挺香,會悄悄喜歡上這個世界的一點點甜。
也正因為嘗過這份“想活下去”的滋味,他更希望方竟遙別輕易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