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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卻搖搖頭,說:“我信。”
水開了,水壺上的按鈕彈起來,池卻把蓋子打開,沖出的水蒸氣模糊他的臉,也模糊他們之間三兩步距離的界限。
池卻穿著柔軟隨意的毛衣,換了齊柏宜房間的一次性拖鞋,站在桌前把開水倒進碗里,就在齊柏宜觸手可得的眼前,讓齊柏宜產生一種昏昏然的幻覺,好像又回到十七歲,沒有池卻的幾年被壓縮成薄薄的瞬間。
池卻吃東西的速度很快,面色無異地把桌子收拾干凈。
齊柏宜看不出池卻有沒有從食物中感悟一些熟悉的味道,但看他的表情,齊柏宜覺得別日客不像在誆騙他。
池卻拿著空的塑料盒,沒有把它們留在齊柏宜房間里的意思。
但他看起來好像還有些沒說完的話,因為他站著沒走,齊柏宜問他:“吃飽了嗎?”
“吃飽了,”池卻說,“謝謝你。”
到這里齊柏宜實在不知道有什么能說了,干脆直接趕人,陰陽怪氣地說:“吃飽了就別待在這里,到時候別人發現我倆不見了,還以為我們有一腿。”
雖然已經參透其中奧秘,池卻還是不免失落,只是小三就要有小三的覺悟,他點點頭,額前有點長了的碎發落下來遮住眼睛,好像沒有喜怒、沒有思想地從善如流,對齊柏宜說“好”。
似乎齊柏宜說什么他都可以認可,齊柏宜給他什么東西,都會感恩地接受。
齊柏宜一邊沉浸在這樣的假想中,一邊在腦袋里提醒自己不要再被池卻蒙騙,但沒想到池卻突然很小幅度地笑了一下,然后轉身離開前對他說了晚安。
第二天一早,齊柏宜的手機鬧鐘響得比前一天提前,不過沒再打床頭邊的座機電話叫餐,自己拆了幾包零食胡亂吃了,抓著他的相機去拍晨霧。
因為不確定池卻有沒有在前臺接待處,齊柏宜就只在工作群里發了消息,讓一組直接在民宿外面的小花園集合。
結果時間到了,人還是沒到齊,到了的幾個,要么是昨晚沒喝酒的,要么全都托著兩個大黑眼圈和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齊柏宜大肆嘲笑程昇雞窩一樣的頭發,笑完了在群里宣布了扣獎金的重大喜訊。
太陽沒出來,天也沒全亮,只在遠處山體的輪廓上有些稀疏的光,齊柏宜提前查了天氣,也問過卓爾晨霧出現的大概時間,幾人扛著設備往坡上的觀景臺走。
為了不錯過一些景色,總要提前出發。拍紀錄片就是收集所有可能有用的素材,齊柏宜在非洲等過動物生產,在冰島撲空三次極光,也在畏懼抵觸鏡頭的老人臉上筆直地拍到過笑容。
可是往往這樣不容易的鏡頭拍出來,得不到征用的比比皆是,這些沉沒成本被稱為廢片,齊柏宜專門建了一個云盤來存。
他現在其實已經不是一個容易氣餒的人,耐心也還算可以,只是這樣的磨礪往往要付出非比尋常的痛苦。
齊柏宜架好相機,就冷得迅速把手放回上衣口袋,還是那件稍薄一些的面包服。
卓爾遞過來兩個暖寶寶,齊柏宜道了謝,又重新把視線放回顯示屏上。
七點半的時候太陽出了個頭,天際線就迅速變成了沉甸甸的亮色,過了不一會兒,像云一樣的晨霧就團著團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聚起來了。
齊柏宜他們站在坡上往下看,那些氣團大概伸手就能碰著,低垂著幾乎夠到草甸,像能夠被圈養的綿羊。
“誒這個暖寶寶是好東西來的嘛,”卓爾自己也撕開兩個暖寶寶,貼在外套里面,“池老板和我說是貼在衣服里面用的,哎呦真的熱著呢,我以前都沒見過的嘛。”
齊柏宜躲著池卻走,沒想到還能聽到他的名字。他憋了一口氣,過會兒又任命地呼出來,帶出一團白霧。
“暖寶寶是池老板給你的?”因為這段不需要收聲,他們沒裝錄音設備,離攝像機遠了一些就直接開始聊天。
“對的嘛,”卓爾說,“昨天晚上給了我兩大袋呢,叫我給你們分一分。”
他說完又聲明:“還是他考慮周到,但是我都沒怎么見過這種東西嘛,你們見諒一下。”
卓爾是完完全全的本地人,沒考到大學,上完高中也沒想著走出新疆去外地,干脆直接在家這邊接接向導之類的活,他阿爸是牧民,因此他也提前和齊柏宜說過了,等到牛羊要轉入夏牧場的時候,他就不帶了,要回去給他阿爸幫忙。
齊柏宜擺擺手,說:“什么見諒不見諒的,這有什么,沒事,我很抗凍的。”
“他昨天晚上有點生氣了,你知道是為什么嗎?”卓爾又湊過來,肚子里裝著一些秘密向齊柏宜推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