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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柏宜爬車爬的一褲子灰,拍完站在池卻車頂上要下來的時候突然潔癖犯了,瘋狂拍打自己身上的每一處角落。
“你別拍了,”池卻抬頭看著他,“先下來?!?
齊柏宜把三腳架穩定器攝像機前前后后都遞下去了,人就是沒下來。
池卻站在他面前,又等了會兒,突然說:“齊柏宜,你是不是不敢跳?!?
齊柏宜被拆穿,沒有謙卑的自覺,反而外耗池卻:“還不是因為你的車太高了!上山容易下山難懂嗎?!?
“行,怪我。”池卻向他張開手臂,“跳下來,我接著你?!?
“池老板,”齊柏宜面無表情地說,“是你在出發的時候和我說,在高海拔地區不能劇烈運動的?!?
池卻沒話說了,齊柏宜看他的樣子,大約是大腦瘋狂思考,于是叫了他的名字:“池卻?!?
“嗯?”池卻沒反應過來,眼前的光照就被遮住了,齊柏宜被地心引力拉著,撞到了他的懷里。
池卻下意識用手環住他的背,齊柏宜笑嘻嘻地從他懷里脫出來:“我腳差點扭了,行不行啊你。”
池卻低頭看他,把手指放在齊柏宜的脖子上,低聲說:“你脈搏好快?!?
齊柏宜很快推開了他,“怕你接不住,嚇的?!?
池卻笑了笑,“我沒說不是?!?
齊柏宜瞇起眼睛:“嘿你個家伙再頂嘴……”池卻就不說話了。
池卻上火山口的時候給油很猛,車上顛得不行,齊柏宜差點拿不住攝像機,他還在旁邊輕飄飄地說:“回去要檢查底盤大梁了?!?
池卻他們的車登頂之后,后面幾部車由于火山頂部泥土太過松軟,都卡在半路上沒能上來,輪胎往后滾出大片的煙塵。
無人機嗡嗡地繞了火山口兩圈,齊柏宜把它飛回來,往前一腳踩在火山口的邊沿。
“拍好了嗎?”池卻問他,鞋尖撥了撥散落的火山巖。
“拍好了?!饼R柏宜說,但人沒有動,看著平靜得一如既往的火山口。
“你說,”齊柏宜把墨鏡抬到額頭,另一手拿著遙控器,“要是火山現在突然爆發,我倆是不是就得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我們現在這個什么防護措施都沒有的狀態,”池卻語調平緩地回答他,“夠死二十次。”
“……特別好?!饼R柏宜說,“但我現在還是不想跑。”
池卻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也不能做到別的什么,那些復雜的拍攝器械他根本弄不明白,陪伴在這種時刻是最簡單的,即使他們都花費了八年沉沒的時間成本。
齊柏宜說:“以前看紀錄片的時候總覺得,人總要來一次這樣的地方吧,誒,你這樣的人看我會不會像個沒見過世面的井底之蛙?”
“不會,”池卻很努力地跟上齊柏宜的腦回路,想了想,“我沒見過的也很多,我連你的相機的快門都按不明白?!?
就和齊柏宜無法理解池卻親手烤制的栗子面包的制作過程一樣,那些儀器實在是太復雜了,池卻聽齊柏宜和其他人討論各種參數,只覺得頭疼。
齊柏宜頷首,接受了池卻的說法,“有道理,有被安慰到。”
“不過還是謝謝你,”齊柏宜看向面前巨大的沉睡的泥土,剛上來的時候只覺得興奮,現在冷靜下來一些,還是很難想象他們站在了火山上。
這里是昆侖山脈,萬山之祖,近五千米的海拔,行走與飛行已經無甚區別。
“就算是我這樣的人,也還是見到了這樣的景色?!?
池卻發現了,齊柏宜在看到一些令他內心撼動的景色,就會變得多愁善感,說一些煽情的話。
語氣沒那么犀利了,也暫時收起來了與他的針鋒相對。
“火山就在這里,”池卻說,“是你自己決定要來的,不用謝我?!?
有研究調查表明,一個人一天內要做的選擇不下百種,齊柏宜現在站在這里,從選題到審批通過,再說買哪一趟航班,選擇哪一間民宿,每一次的選擇都必須沒有差錯,他才能在這個時刻看見這樣的景色和他自己。
齊柏宜聽后沉默良久,拎著無人機,說:“下去了。”
他轉身,池卻就在他身后叫他的名字:“齊柏宜。”
池卻替齊柏宜拿著三腳架,很認真地看著他,“我也在這里。”
齊柏宜買過四次上海飛往阿勒泰的機票,還有幾次在外面拍攝的一時興起,起點不限于西寧、成都和拉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