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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扯出一個帶點無奈的笑,裝出很輕松的樣子。
計言錚那只一直緊握的拳頭終于松開了。他轉過頭來,望著謝稚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嚨,半晌,喉結上下滾動一下,才輕輕開口:“我當真了。我很感動。”
謝稚才吸了下鼻子,抬頭迎上那道目光。
計言錚深黑的眼眸在昏暗中閃著光。
謝稚才知道計言錚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可他看得越久,心里就越難承受那份感激。他想起他們之間所有走過的曲折,想起自己一步步退后,想起計言錚一次次靠近。
他的心臟仿佛被人輕輕攥住,酸得幾乎要塌陷。
“所以,”計言錚的尾音還帶著點不確定,“你說的……是真的?”
謝稚才瞪了他一眼:“難道我是專門編來騙你爸的?”
“不是……”計言錚試探著靠近,聲音格外小心,“我只是,不敢相信。”
他眼里那點無法藏匿的期盼叫人不忍,謝稚才一時間不知該把視線落在何處。
他低下頭,像交代一場心事般緩緩開口:“是真的。我沒和我爸媽正式出柜,但我知道他們早就猜到了。我妹妹是知道的。盧俊逸……確實是她介紹給我談戀愛的。對不起,之前騙了你。”
“怎么會。”計言錚立刻接話,“你的私事,你連父母都沒講,自然不必告訴我。”
他說得風輕云淡,像是替謝稚才解了圍,可這話卻沉沉壓在謝稚才的心頭。他明明不是出于這個原因才撒謊的。
謝稚才還記得,半年前浮嶼的海邊,計言錚曾對他說:“我還以為你也喜歡男人了,會理解我一點呢。”
此刻,在謝稚才已經坦誠他的取向后,他本該承受計言錚的譏諷——六年前他視為洪水猛獸的、用來擠兌計言錚的取向,如今他自己也深陷其中,世上還有比這更可笑、更荒誕的事嗎?
可計言錚只是垂著眼瞼,如同重逢后每個不動聲色的時刻,他對謝稚才只有通情達理和體貼入微。
謝稚才怔怔地望著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人到底是怎么變成這樣的?
他想了很多借口來討厭計言錚,卻找不到一個成立的理由。而那些讓他喜歡的理由,簡直滿地都是,無處可逃。
他喉頭一哽,只得咬緊牙關,才硬生生捱過上涌的情緒。
計言錚卻誤讀了他蒼白的臉色,以為他是想起了父母的事,勸他道:“別多想。你爸媽那么包容你,就算你真的告訴他們,也不會怎樣。他們是知識分子,思想很開明……當年我在你家的時候,他們一直安慰我,也很尊重我。你……你不知道他們有多好。”
話講到最后幾句,像也牽動了計言錚心底的柔軟,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幾近氣音。
謝稚才的心狠狠一震。
六年前的冬天,壓在計言錚肩上的,不只是一個嚴父,更是他謝稚才親手砌上的沉重高墻。
如果計言錚是個冷情的人,也不會被搓磨至此。可偏偏,他又是一個重感情的人。
他看著計言錚銳利的下頜線,想起來他還沒來得及問計言錚,他怎么瘦了?
他一定是瘋了,竟在這一刻,覺得這個穿著合身定制的西裝、坐在真皮座椅上、連袖扣都反著冷光的男人,像一只悲傷又孤寂的小動物。
而他還未意識到,這個想法背后藏著多少危險。
他忽然很想抱抱他。
車太大有時也是壞事,謝稚才一邊在后座緩慢地挪動,一邊想。
皮革座椅在他的動作下發出低低的摩擦聲,膝蓋輕輕碰上計言錚的腿,隔著布料的熱度,比起六年前車后座的更熾熱,也更真切。
謝稚才伸出手,從計言錚身后環住他的肩膀。這一靠近,他們的胸膛幾乎貼在了一起,連呼吸都糾纏不清。
計言錚顯然沒料到他的動作,倉促地偏過頭去,鼻尖在轉頭間擦過謝稚才泛熱的耳廓。
謝稚才眼角余光瞥見計言錚眼中閃過的神色,從錯愕,到理解,再到隱隱的期待。他心下一震,知道計言錚誤會了自己的用意。
可那雙眼,仿佛含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歡喜,像是在求證,也像在請求。
謝稚才的心臟跳得厲害,像被那眼神輕輕一勾,心念猛地一橫。他沒有抽身,反而順著那股沖動,壓過去,吻住了計言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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