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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稚才笑著說:“那還是被我爸開,限制得更厲害。”
余光中,他瞥見后視鏡里那條不斷延伸的公路,正舒展開來,像一條解開的綢帶。他將手掌探出天窗,任風穿過指縫。
而計言錚則關掉了新風系統,這樣就能聽見風在謝稚才指尖吹出的哨音。
謝稚才數不清有多少次坐在計言錚的副駕,但今天,整個世界仿佛被調過了參數,飽和度高了兩格,地心引力弱了三分。他感覺自己像是輕飄飄的,幾乎要在這個金色的秋日午后飛起來。
為了婚禮做造型,謝稚才的頭發稍微留長了一些,額前的發絲不時被風吹得遮住眼睛。他沒去理會,索性閉上眼,任憑周圍景色的明暗交替在視野里游走。
突然,溫暖的指尖輕輕掠過他的額頭,整理了一下劉海。
謝稚才感受到計言錚的觸碰,似乎帶著柏油路曬過后的溫熱氣息。那一刻,一種過載的酥麻感悄然涌上胸腔——這就是所謂的“正確的時刻”吧。大概就是現在。
謝稚才把眼皮閉得更緊了些,生怕一睜開眼,一切都會消失不見。
他們一路開得很遠,直到太陽不再那么炙熱,車停在了水塔投下的菱形陰影里。
謝稚才仰躺在被放平的座椅里,藍得近乎透明的天空讓他想起他們婚禮請柬。
他忽然翻了個身,轉向計言錚,問:“對了,今天我媽問我,我們‘一點舊,一點新,一點借來,一點藍’,準備好了嗎?”他撓了撓頭,“我們還需要準備這個嗎?我媽也不確定。”
somethingold,somethingnew,somethingborrowed,somethingblue——最初是源自英國維多利亞時期的一首傳統童謠,后來成為西方婚禮中流行的習俗,是新娘需要一件新的、舊的、借來的、藍色的物品,能得到好運。
計言錚卻一點也不驚訝:“我都準備好了。”
“啊?你怎么準備了?這不是新娘準備的嗎?”
“所以你覺得應該是你來準備?”計言錚微微側身,姿勢依然端正,但他突然俯下來,影子斜斜地覆在謝稚才的臉上。
謝稚才瞪了他一眼:“你不要狗咬狗啊!”
“中文不懂就別亂用。”計言錚輕笑著捏了下謝稚才的臉。這一天,他看著謝家兄妹大大咧咧地打鬧,忍不住手癢,也上起手來。
謝稚才擋開他的手,坐直了些,問:“你到底準備什么呀?”
計言錚笑著問:“外婆送給你的東西,你帶來了沒有?”
謝稚才撩起袖子,露出腕間那條鑲嵌著藍寶石和鉆石的白金手鏈。他愣了一下,看著那抹幽藍色隨著脈搏輕輕顫動,忽然恍然大悟:“哦!這就是‘一點藍’吧?”
“嗯。”計言錚輕輕摩挲著謝稚才腕間的藍寶石,語氣溫柔,“我跟施明潤借了她老公婚禮上戴的袖扣,他們說從上一個新婚夫妻那里借一點,能帶來好運。雖然傳統婚禮上應該是新娘準備這些東西,不過我們倆開玩笑歸開玩笑,計較這些也沒意思,反正我們一起分享就好。明天去城里給你再買一副配套的袖扣,就當‘一點新’吧。”
說完,他已經不知不覺地握住了謝稚才的手,十指緊扣。
走到這一步,謝稚才覺得自己在這段關系里似乎成熟了些,但計言錚的細心和無微不至,總讓他感覺自己還是不夠。
他看著手鏈在車廂里映出的粼粼波光,輕聲問:“那‘一點舊’呢?”
計言錚微微一笑,松開謝稚才的手,從置物筐里拿出手機,卸下手機殼,從中抽出一張塑封片。
謝稚才接過那張照片,仔細看著,塑封膜在夕陽的照射下著虹彩,暗紫色的花瓣像蝶翼般蜷曲著。他將它反復轉動,看得有些出神,喃喃道:“是圣誕玫瑰。”
“鐵筷子。”計言錚的聲音帶著一絲回憶,“七年前的那個晚上,我從工具房出來,你已經不見了。然后我看到你媽媽種的那株圣誕玫瑰被你踩壞了,可能是你跑得太急沒注意到。”
謝稚才低下頭,沒有回應計言錚提起的他那晚的慌亂,只問:“然后呢?”
“我能怎么辦?”計言錚帶著些許無奈地笑道,“等著被你媽問嗎?我只好悄悄收拾了,扔進鄰居家的垃圾桶了。可是它開得真好,我沒忍住,摘了一片花瓣下來。”
冬夜的寒風侵人,計言錚懷著秘密悄然進屋。那片花瓣被夾在他帶來的書中,隨他跨越大洋,最終來到榕港。歲月帶走了花瓣的水分和香氣,唯有暗紫色的脈絡愈發清晰。
它靜靜地躺在計言錚璞園臥室的書架上,直到上個月他決定把它塑封保存,隨時都能攜帶。
他注視著謝稚才指尖那片花瓣,仿佛能回憶起那晚,看到那株散落的圣誕玫瑰時的遺憾,那份不舍,就像不舍他懷中的謝稚才。
他說:“這就是我們的‘一點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