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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待會(huì)兒里面出來抓人時(shí)，我應(yīng)該拔腿就跑，還是留下來指認(rèn)，助他一臂之力？

我跟著那扇門一起顫抖。

胡思亂想之際，身體已經(jīng)自發(fā)地同他保持起五米遠(yuǎn)的安全距離。

這時(shí)，他正好瞥過來。我看見他的眉心一點(diǎn)一點(diǎn)蹙起來……

安全距離一點(diǎn)也不安全！

他把我摜倒在地上，手臂橫在我的鎖骨、咽喉處，像只小瘋狗一樣壓在我身上。

“小雜種！”

“干嘛，你要跑啊？蔣姚卷錢跑路你也想有樣學(xué)樣？小野種……他媽就算要上街討飯，我也打斷你的腿，拴著一起去！”

第3章 乳牙

馮逍呈瘋了。他好恐怖。

我張嘴想尖叫，想說話，想解釋，想提問，也想哭，可馮逍呈捂住了我的嘴巴。

“閉嘴！”他不聽。

他的嘴臉極其惡毒，“你個(gè)傻逼昨晚找蔣姚干嘛去了？去討好她是吧。”

“你以為她真的接受你，要帶著你過日子了嗎？其實(shí)她看見你就惡心就討厭，昨天裝成那樣就是為了現(xiàn)在好耍著你玩！”

“她走了。她連我都不要，你又算什么東西？”

“你還傻不拉嘰去感謝她？”馮逍呈好像氣得快要爆炸了，可他的聲音越來越輕，逐漸染上哭腔。

我不敢睜眼確認(rèn)。

也無暇顧及他怎么知道我昨晚找蔣姚的目的。

耳邊依舊是他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蔣姚跑了……帶走所有錢，連廠子都不聲不響地賣了，我還以為、還以為……”

“……犯的哪門子賤！軟骨頭。”

馮逍呈真的很會(huì)罵人，但在被罵哭之前，我先感覺到他的眼淚。好大一顆，沉甸甸地砸下來。直至它砸到臉頰上，我才從變故中稍緩過神。

是他先哭的。

這滴熱淚賦予我勇氣，睜開眼，看見他的眼淚，直視他此刻的軟弱。

馮逍呈一只手松開我的嘴，但仍騎在我身上，另一只手的虎口依舊牢牢卡住我的脖頸。

他緊咬住牙關(guān)，憋得滿臉通紅。

明明被他壓在身下的是我，被捂住嘴巴喘不過氣的是我，被辱罵譏諷的還是我。

可馮逍呈的表情，那種從后槽牙里擠出來的兇惡羞憤，仿佛他才是被狠狠羞辱的那個(gè)人。

過去邱令宜經(jīng)常勸我少流眼淚，對(duì)眼睛不好，而且金豆豆掉得多，就不值錢了。

我不信。

不然怎么都說會(huì)哭的小孩有糖吃，每次我一哭，她就沒轍。眼淚就是小孩的武器。

八歲的我是小孩，十歲的馮逍呈也是小孩。

我伸出手，想要替他擦凈眼淚，像邱令宜總做的那樣。

可我不太敢。

因?yàn)榍耙幻耄T逍呈還因?yàn)槲叶⒅l(fā)紅的眼睛看而惡狠狠地瞪我。

出于同病相憐而生出的義氣，以及為了自身安全考慮，我咽了下口水，拿舌尖頂著我那顆搖搖欲墜卻十分頑強(qiáng)的小牙。

再次吞咽一口，我又想到，那天我被鄰居小孩群毆，馮逍呈冷冷地罵我是廢物，第二天卻拽著我去將那幾個(gè)小孩堵了，打得他們鼻青臉腫。

他嫌我丟他的臉。

按他的話說，我這個(gè)被送過來的拖油瓶，是給他出氣的，可不是別人家的受氣包。

想著，我把心一橫，張大嘴巴示意馮逍呈看過來，將那顆不敢親自拔去的小牙指給他看。

然后哄他說：“你別哭，我有辦法讓你媽媽回來。”

我先掙開他站起身來，隨后拍拍馮逍呈的胳膊，抓住他的手腕催促道：“先把我這顆牙拔下來！再告訴你。”

他先是不耐煩地皺起眉，居高臨下盯住我觸碰他的那只手，然后又應(yīng)了聲“好”。

有遲疑，有嫌棄，下手卻沒有仁慈。

眨眼間他就將那顆折磨我數(shù)天，遲遲不肯自然掉落的小牙一舉拔下。

太疼了！

我吸了吸鼻子，忍痛在他質(zhì)疑的目光中用衣擺擦干凈小牙。然后，將我那顆潔白無暇的乳牙虔誠穩(wěn)妥地放進(jìn)他的掌心里。

按照邱令宜曾經(jīng)告訴我那樣哄他。

只是，當(dāng)馮逍呈聽清我說的話后，臉又迅速垮掉，如同燒焦的鍋底一樣發(fā)黑發(fā)臭。

“逗我呢？”

“邱寄，不對(duì)，小白癡，你他媽不會(huì)真是個(gè)智障吧？”他又開始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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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姚拋棄馮逍呈跑路，我是順帶丟下的包袱。這樣大的熱鬧，不到中午便已在周邊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