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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又上了兩層樓。
鬼迷心竅般,我的聲音就要脫口而出。這時,十二樓的門卻打開了,開門的聲音及時掩蓋住我發(fā)出的動靜,馮逍呈也得以重新捂住我的嘴。
“嘖,哥們兒,躲出來抽煙吶。”
出來的大概是這戶男主人,聲音很年輕。
頓了頓,他又用懷疑的口吻說:“……以往那些煙頭不會都是你滅在我家門口的吧?”
男人含糊地發(fā)出幾個音節(jié),沒說話。男主人卻仿佛打開話匣子,自顧自道:“該說不說你這煙癮挺大,也實在是缺德了點……”
“不好意思。”男人當即出聲打斷他。腳步聲再次響起,卻是朝著樓下去了。
“怪拽的哈。”
男主人不正經(jīng)地輕笑了下,隨后響起打火機的聲音,他的煙癮似乎很大,接連抽了幾根,煙霧甚至彌漫到上面來。
末了,在他關(guān)門進屋前,我聽到鞋底碾磨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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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里再沒有任何聲音,仿佛連空氣里浮動的灰塵都落下。很安靜。
男人大概沒有走遠,應該是守在出口等同伴過來。
馮逍呈一言未發(fā),隨意掃我一眼便扭頭,任由我怒目而視,也只當我不存在。
僵持了會,底下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次,沒有人來捂住我的嘴巴。馮逍呈大有任人宰割的意思。我知道,他在無聲地嘲笑我。
可恨的是,我被一雙無形的手約束住了。
大概吃了剛才擾民的教訓,男人和開鎖的人全程沒有交流。沉默中只有金屬聲哐哐響了一陣,再然后,門被打開,又立刻被關(guān)上。
從先前的情形判斷,他們或許大概可能只有三個人,男人喊來陳其翹開鎖,那個叫瞿克的依舊守在前門。現(xiàn)在兩人都進去了。如果走運,外面不存在第四個人,那這就是逃脫的好時機。
在我邊猶豫邊胡思亂想時,馮逍呈率先決斷,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他沒回頭,留下一聲“走”。
聲音極其冷淡,仿佛走或不走,全由我自生自滅。
第6章 藍色小怪物
“為什么?”
其實我內(nèi)心渴望馮逍呈這樣質(zhì)問我,那么我也能順勢控訴他將我拋下的惡劣行徑。
可一周過去,他提也不提,很平靜,很……奇怪。
那天,順利離開小區(qū)后馮逍呈打車離開,在離我家很遠的地方找了個小旅館住下。
他不愿意搭理我,自然就沒有辦法用言語、眼神、行為趕走我。于是我始終黏在他屁股后面,緊跟著。
未滿十六歲,沒有身份證,沒有監(jiān)護人,除開這些犄角旮旯里的小店,正規(guī)酒店旅館恐怕都不會接待我們。
碰上好心人大概還會把我們當成離家出走的小孩,報警送我們回家。
可我們是無家可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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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令宜將我拋棄時正是八月初,如今一個多月過去,各個學校早已經(jīng)開學。
近來,我經(jīng)常想起課堂上的老師、同學,以及回家后的作業(yè),還有陪伴監(jiān)督我溫書預習的邱令宜。
得益于她幫助我養(yǎng)成的學習習慣,從前我的成績很不錯,但也因此,使我對現(xiàn)在的空虛感到無所適從。
尤其在學生們放學歸家時。
傍晚,我坐在旅店門口納涼,一個男孩背著個沉甸甸的書包路過我。
他睨了我一眼,便哼著氣走進去。
我們?nèi)胱∵@家旅店時沒有證件,年紀又小,馮逍呈付足雙倍的錢才換來老板娘不情不愿地松口,容我們暫住。
旅店里長租短住的都是成年人。
男孩大概難得在這里遇上同齡人,過分的熱情。
可在這里,我沒心情交朋友。
剛到這里時,這男孩還總捏著零食找我說話,嘴里噴著辣條星子,味道又香又臭。
“很臟,我不吃。”撇開臉,我的每次回答都捎帶不悅,但并不完全是針對他。
這地方破爛爛臟兮兮,衛(wèi)生情況堪憂,大概連水都要渾濁一點。盡管我早晚勤洗澡,依然感覺渾身不自在,四肢還長了幾顆紅疹子,偶爾癢起來便使人煩躁。
更何況他打聽來打聽去,說話專戳人肺管子。不是問我“你叫什么?你爸媽哪兒去了?”,“你幾年級?怎么不上學?”,就是悄悄指著馮逍呈問我“他叫什么,是不是你哥?怎么那么兇啊?”。
我不想回答。
更沒辦法保持微笑。
時間久了,男孩就不愛搭理我。
他是旅店喪偶老板娘的獨生子。在這片混亂的城郊,精明潑辣的女人將她的兒子寵過了頭。
每天清晨,老板娘喊他起床的聲音可以叫醒整棟房子里的所有住戶。
包括我和馮逍呈這兩個既不上班也沒學上的小孩。
現(xiàn)在,男孩去而復返,站在我面前俯視著我,“原來馮逍呈不是你哥啊,難怪……你們可一點也不像呢!”
“看著一點也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