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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重重摔到地上時,我腦袋里嗡嗡的。
不得不承認,我是害怕的。
在學校也見過打架傷人被拎到辦公室的問題學生,那時老師說的話,我至今記憶猶新。
“打贏以后坐牢,打輸現在住院。”
我打不贏,也沒有錢住院。
于是,在他們虎視眈眈的注目下,我站起來,直接問:“你們是來找馮逍呈的嗎?”
五人之中為首的光頭小孩反倒是最矮的,圓臉圓眼,嘴角帶淤。我合理的懷疑,他臉上的傷就是馮逍呈干的。
聞言他明顯愣住了,很意外的樣子,隨后面目便扭曲了一瞬。
“馮小陳?”他將這三個字嚼碎了吐出來。要么是他的普通話帶口音,要么就是壓根沒聽清。可他沒問,我就沒解釋是哪幾個字。
“好,我記住了。”他又說。
然后,他身后四個小孩紛紛對我露出“算你識相”的表情,神態十分社會。
可誰也沒有再動作。
沉默片刻,我拎起腳邊的麻袋想要離開,卻又有人說話了。
“誰準你走的?”
果然,殺雞儆猴這個步驟,哪怕猴子不在場也無法省略。
光頭小孩對其他人使了個眼色,立刻就有人靠近,將我手中裝滿了塑料瓶的麻袋搶走。
“不為難你。老老實實跳進去泡著,等我們走了,這破袋子就還你,否則嘛——”那光頭小孩說著打開麻袋瞧了瞧,隨后將它踢到一旁,下巴朝晚霞照映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一點,笑了,“你辛辛苦苦撿的,就都別要了。”
他身后幾個小孩也笑作一團。
聞言,我原本擰緊著的眉頭頓時展平。
我是小孩子,又不是小傻子。幾乎不需要思考我就脫口而出,“我不要了。”
說話的同時,接連后退幾步,趁他們愣神無人阻止的間隙,拔腿就跑。
我很怕他們反悔把我也留下。
果不其然。
不多時,身后的沉默便被打破,傳來一陣落水聲。
我不知道被他們扔下去的是什么,也沒有興趣知道。
攢了滿身的狼狽和委屈。
我是哭著回去的。
等到馮逍呈搞清楚前因后果,沖出橋洞,又濕淋淋拖著那麻袋塑料瓶回來,我才知道被扔下去的是什么。
馮逍呈曾經懷疑我是智障。
可現在,我懷疑他才是。在沒有跳進水里撈瓶子之前,他的腦子應該就進水了。
為什么?
一袋破瓶子而已,有什么重要的。
他是,那群人也是。
不論一次,還是無數次,我都不會跳。
半夜,我是被馮逍呈咳嗽、憋喘的聲音吵醒的。打開小手電筒照明,我擠進他的紙殼小房間里才發現他已經渾身發燙。
馮逍呈大概早就難受醒了,被燈晃得瞇縫起眼睛,說話時嗓子也開始發啞,“你、別哭了,好煩。不是給你都拿回來了?還哭?”
“那死光頭等著吧……明天、看我不揍死他,臭傻逼、三只手……”
“邱寄,再哭我打人了。”
這時,我才知道,傍晚我哭著跑回來沖馮逍呈生氣的樣子,實在很像在外面被搶了玩具,委委屈屈跑回家告狀的小孩。
唇瓣動了幾下,我沒有解釋,我哭是因為害怕。
他實在太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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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句話后,馮逍呈便昏沉沉地睡去。
我急的額頭冒汗,原地打轉。
忽然想起一年級的時候,班級里爆發過一次流感,許多同學都感冒發燒,直到大半個班的同學都交叉感染,導致停課一周。
那之后有次班會的主題就是關于流感預防以及措施。
其中應對感冒發熱的方法就有物理降溫。
我將毛巾用水浸濕后擰干,放在馮逍呈的額頭上。又拿另一條濕毛巾,擦拭他沒有被衣服遮蓋的四肢和手心。
打開他緊握的右手心,我在里面發現一刻潔白的牙,它曾經安家在我如今漏風的牙床上。
此刻被馮逍呈用力攥著,連手心也留下印子。
他半夜捏著我的牙……為什么?
我沒有糾結太久,便把牙收進褲兜里,算物歸原主。然后繼續給他擦拭身體。
來回折騰了幾趟,我把他額頭上的毛巾取掉,額頭貼上他的額頭,果然感覺不到燙了。
但沒高興多久,我又發現藏在他皮膚底下的熱度重新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