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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正在將自己從某種無法用言語說明的狀態一點點抽離,把自己變成一具純粹的、為戰斗而生的容器。
短暫的沉默后,宋時清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銀眸深處,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像極寒的火焰,又如同凝固的雷電。
銀白色的光從他掌心蔓延,像液態的月光,沿著手指的弧度流淌、纏繞、凝固。
弓被拉起。
那肩胛骨從銀白色的衣袍下凸顯出來,像一對收攏的、蓄勢待發的翅膀。
手臂的肌肉線條在白皙的皮膚下微微隆起。
那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力量,像繃緊的鋼絲,像拉滿的弓弦本身。
隨著弓弦向后,一支箭開始凝結。
一支箭從他的精神海深處、從這天地間所有光與暗的交界處緩緩成形。
箭身是半透明的銀白,內部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動,像一條被壓縮進箭桿里的銀河。
其內蘊藏著一抹極致的法則之力。
空氣變了。
以他為中心,溫度開始驟降。
高墻上的石板開始結霜,不是冬天的那種霜,而是一種近乎黑色的、像被燒焦了的冰霜。
銀發向后飄起。
發絲在空中飄散,每一根都繃得筆直,像無數根銀色的針,指向他拉弓的方向。
袍角獵獵作響,布料在劇烈地顫抖,像瀕臨崩潰的、正在承受極限的帆。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罕見的,連溫柔的肆意都看不見了。
唇角微微抿緊,透著一種誰也不懂的決絕。
弓已滿月。
宋時清輕輕松開了手。
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靜。
瑩白的光芒大作,世間和空間在這一瞬間仿佛不存在了。
因為這一支飛出去的箭,同時存在于四方。
直刺天引藤,地滅龍,玄青鳥,黃皮虎的眉心。
由光凝聚成的弓在它們眉心碎裂成無數光點,進入了它們的身體,破壞了它們的能量結構。
它們的等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著。
東方,宋時清的睫毛顫了顫,抬起眼,目光穿過人群,穿過呆滯住的卡獸植們,落在了顧言忱身上。
他的眼眶是紅的,像是意識到了什么,紅了一片。
但那雙眼睛里沒有淚。
或許,悲傷絕望到極致是連淚都流不出來的。
宋時清看著他,嘴角輕輕翹起。
那雙銀眸里,戰斗時燃燒的冰川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軟的,像融化的雪水一樣的東西,從他眼底深處緩慢地涌上來。
浸潤了整個眼眶,讓那雙本就漂亮的眼睛變得水光瀲滟。
那是愛意。
但不僅僅是愛意。
那是一種復雜的、沉重的、混合了太多東西的感情。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相宴等人匆匆趕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宋時清!”
相宴大聲喊了一句。
宋時清沒有看他,只是輕笑一聲。
“相宴,別忘記你答應我的承諾。”
說完這句話后,他深深看了顧言忱一眼,身影沖向那朱雀幻林深處。
同一瞬間,呆滯的卡獸植們開始暴動。
這一次不再是ss級或者sss級的狂歡與戲弄,而是所有的卡獸植都出動了。
b級,a級,s級……幾乎所有的卡獸植都在這一時間發起了對人類的最終進攻。
它們不講什么戰術,也不講什么武德,就是純粹的殺戮。
前赴后繼,仿佛永遠都沒有停歇。
相宴連顧不得其他,連忙對顧言忱大聲喊道:
“隊長,先解決獸潮。”
顧言忱緩緩抬眸,眼睛已然是一片赤紅。
他的身影驟然消失,化為了無數黑霧,加入了這場戰斗。
卡獸植實在是太多了。
多到讓每一個參與這場戰斗的人都感覺到了絕望。
哪怕相宴他們已經殺了很多很多了,但還不夠。
遠遠不夠。
這些卡獸植源源不絕,仿佛沒有盡頭。
絕望在每個人心中蔓延。
有人放下了武器,有人在哭,也有人趕回家想見家人朋友最后一面。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亮眼的白光從朱雀幻林最深處猛然爆發出來。
光芒從最中心而出,不斷向外擴散。
所到之處,那些卡獸植便成了一堆白骨。
輕輕一碰,它們便碎了。
被涅復活的卡獸植們在白光之下,又成了一堆白骨。
白骨堆成了一座座山,又在光芒之下緩慢消散于濕潤的泥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