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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槐聞言看他,“嗯”一聲,黑溜溜的兩顆眼珠安安靜靜,小狗看主人似的。
“你老這么看我干嗎?”柏松霖有點受不了,不是反感,就是受不了,“狗崽子,再看我給你眼珠子挖出來。”
“我不是狗崽子。”許槐不樂意了。
“就是。”柏松霖氣他。
“不是!”許槐抿了抿嘴,“你不許再叫我……”
柏松霖:“狗崽子狗崽子狗崽子。”
許槐:“……”
許槐氣得沒說話,到上桌吃飯都不搭理柏松霖。他覺得這人實在太奇葩了,每次他對他剛產生一點類似溫暖感動的情緒就會立刻被他攪散。
這張破嘴,估計嘗一口都是苦的。
因為這一攪和,許槐也忘了自己最開始想說什么,等吃完飯才想起來。
他別別扭扭蹭到柏松霖身邊。
柏松霖正看著柏青山的直播洗碗。直播間里的話茬換了幾輪,這會兒是一個叫「青山郭外斜」的在說話。
「青山郭外斜」:來晚了
「青山郭外斜」:今天真熱鬧
「青山郭外斜」:現在還能訂小槐樹的小件嗎?
「橘頭大辣椒」:這哪是晚啊,這是太晚了
「財神爺睡我被窩」:早接完了
「糖葫蘆腦袋」:我在線蹲都沒蹲到
柏青山:“下回你早點來,我們爭取多放幾個。”
青山郭外斜是柏青山直播間的老牌忠粉,從第一場直播就在,說話特別逗。最開始柏青山沒玩明白直播,不知道怎么關禮物打賞,青山郭外斜還給他刷過游輪,柏松霖對他印象很深。
「青山郭外斜」:那太好了
「青山郭外斜」:我都想好要讓小槐樹雕什么了
「青山郭外斜」:男,181,體健貌端,眼睛大,不禿頂,到時候我后臺給你發照片
柏青山:“好嘞,正好我手機里有好幾個相親群可以一鍵轉發。”
彈幕又“哈”起來了,柏松霖也笑。柏青山和這人對上老像說相聲,一來一回,誰也不讓話掉地上。
柏松霖正要繼續撿樂,胳膊被人杵了杵。
“霖哥,”許槐撐著灶臺小聲叫他,頭歪著一點,樣子更像小狗了,“我雕小件以后還能去你的工作間嗎?”
說完他更小聲地補充:“我沒事的時候想繼續給你幫忙做榫卯木建。”
柏松霖還沒來得及收住的笑凝固了,慢慢,慢慢,一點一點,他的表情變得很復雜。許槐參不透他在想什么,就知道他不是要兇自己。
“霖哥,我……唔!”
許槐被柏松霖托著下巴捏住兩邊臉,話沒說完,被擠成了小鴨子嘴。
“還說你不是狗崽子,”柏松霖瞪他,“霖哥霖哥的,煩不煩。”
許槐以為這是拒絕的意思,沒吭聲,眼角蔫巴巴地耷了下去。柏松霖在那一瞬間出現幻視,覺得許槐的屁股后頭有尾巴、腦袋頂上有耳朵,都毛絨絨但頹廢地聳拉著,和他那對狗眼一樣快沮喪到自閉了。
“你想來就來唄,”柏松霖輕咳一聲,“現在這院里還有你的禁地?”
諷刺完這句,他找回了自己慣常的說話方式:“狗崽子,沒怎么著呢就惦記不聽使喚了。我告訴你,別以為接了幾單就能不干其他活兒了,你該給我倆幫工還得幫。這期間要雕東西,拿木料上我那兒雕去。”
挨了頓兇,許槐心里的疙瘩一下全沒了,哪哪都特別舒服。他用力點頭說“好”,那樣子落在柏松霖眼里就是條吃到肉的小狗,美壞了,尾巴耳朵眼睛全提起來了。
“低頭,”柏松霖說,“別看我。”
“就看。”許槐使勁鼓了鼓眼珠。
“你還來勁了?”柏松霖嚇唬許槐,“再看我揍你!”
許槐不聽,學他剛剛氣人:“就看就看就看。”
柏松霖“嘿”一聲,擦了手直奔許槐。許槐見好就收,一溜煙撩簾進正屋,兩條腿比魯班四條腿跑得還快。
小院里吵吵鬧鬧,稀松平常,東風也照常吹,吹得山上泛了綠。許槐每天早起、遛狗、兩邊幫工,其余時間按計劃雕小件,偶爾去一條街上的鄰居家串門。
沒什么大變化,一切還和十來天前一樣。可他太喜歡這種規律了,有時候和魯班坐在門口曬太陽,不知不覺都能笑出來。
唯一的變化大概是他來小院已滿一月,柏松霖真的擬了協議,還按80%付了他試工期間的工資。這筆錢到手里沒捂熱乎許槐就先把欠的還了回去,剩下的沒幾個子兒,不過欠條撕了,他現在無債一身輕。
又幾天過去,春分到了。
晝夜等長的中點、正午時分,葉育森給柏松霖打來電話,讓他和柏青山下午早點去木材市場蹲料。這哥和柏松霖年齡相當,高個頭,竹竿身材,在金頂山西側的林場工作。
金頂山是州山省岐川山脈在下關縣的一支,地域廣袤,光大型林場就有兩片,東面還有4a級旅游景區,索道滑道、峽谷漂流一應俱全。葉育森所在的關西林場隸屬國家,是后期栽種的人工林場。
這種林場的物種多樣性低、樹種排布偏密集,為了讓其中的樹木更好生長,給林下灌木、草本和野生動物提供合適的生存環境,林場會定期進行間伐,增開透光的“林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