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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林場工作繁忙,剪枝、灌水、補苗、防治病蟲害,葉育森忙得不可開交,還得迎接檢查,暫時沒時間帶許槐和柏松霖進林場參觀,因此許槐思量再三,把第一期的雕刻主題改成了山上的鳥。
反正鳥嘛,隨處有,種類也多。許槐沒想一口吃成胖子,先雕七八種,主要為練練手藝,后面見著新鮮的再補。
于是得了空,許槐就帶著手機和柏松霖上金頂山。
帶手機是為拍照、錄視頻。雖然想雕什么鳥一搜就有,但許槐心眼實,總想見見活的,親眼看它翅膀撲兩下、親耳聽它叫喚兩聲,覺得這樣下手雕心里才踏實。
而帶柏松霖,就是為達成這個目的。
柏松霖一開始是主動要求跟的,許槐還有點不愿意,嫌不如自己行動自在,結果跟了一次后面都得他求著柏松霖才去。柏松霖視力極佳,梢頭一動他就能看著密葉里的鳥,手又穩,放大倍數拍、攝一氣呵成。
他還會學鳥叫,口哨拐著彎地吹,每次都有鳥隨著他的調子啼鳴。
恣意不羈,柏松霖好像山生山養,完完全全屬于大山。
素材搜集回來就是雕刻,成形不難,難的是描摹鳥羽。木頭是種氣質很沉、很實的材料,雕輕薄之物本就客觀受限,再要呈現羽毛的纖毫感則更難。許槐窩在二樓的工作間點燈熬油地摸索,也不催柏松霖早睡了,反正他現在不用按頭就能睡著。
如此琢磨了幾個晚上,許槐終于能雕出那種盈動靈巧的感覺,沒法表述,全在刀刃上。柏松霖擺好手機讓他雕刻,從第一筆起刀就沒怎么頓,順樟木削削挑挑,刀放下,還沒上色已然成了,山斑鳩活靈活現,翅膀上的羽毛重疊有致、蔚然如浪。
調色上色更是許槐的強項,他對顏色的組合和使用比例很敏銳,有近乎天賦的復現水準,常常看著是不經意的蘸了幾種顏料一頓攪,鬧著玩似的,出來就是對味,多一分則沉、少一分則輕。
雕完也拍完,木斑鳩放到架子上晾干。柏松霖和許槐坐在架子前面一個教一個學,把好幾個鐘頭的錄像剪輯、加速,濃縮成一分鐘左右的視頻。
濃縮意味著不必事無巨細,全程許槐的手這動動那動動木斑鳩就出來了,仿若解放出本就蘊在木頭深處的靈魂,解壓、賞心悅目。許多從柏青山直播間過來的粉絲和新晉路人粉紛紛垂直入坑,動手學著雕刻,許槐的視頻評論區很快被千奇百怪的丑東西攻占。
還有一句熱評在每條視頻底下都能看見——
有手就會、一做就廢。
這成了固定調侃,很歡樂。
四月尾巴,許槐的第一期視頻收官,他在柏家叔侄的幫助下剪了個長視頻合集,還加了山里的鳥進去。成品和來處對應,木頭鳥被背景音里的鳥鳴聲點活,沒有任何升華的文案,但看完很容易感受到一種溫暖的動容。
這是自然和生命的魅力,山的魅力。許槐覺得自己不是創造者,只是一個傳達美的媒介。
有人喜歡他,其實是通過他發現了本就存在的美好。
許槐說這些的時候夜已深了,他和柏松霖躺在一張床上臉對著臉。柏松霖聽了不予置評,掐他一把,說聊點實際的。
許槐問他:“什么是實際的?”
“實際的就是我馬上要去岐城找哥們玩兩天,順帶踩個古建筑的點兒。”柏松霖說,“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
許槐問:“我?”
柏松霖閉上眼不說話了,態度擺明了是通知不是商量。許槐等了一會,聽呼吸聲知道柏松霖還沒睡著,上手搖他兩下,沒叫醒裝睡的人,又去扒柏松霖的眼皮。
“鬧騰什么?又想挨揍了?”
柏松霖“嘖”一聲爬起來,許槐立馬跳下地跑回自己床鋪,枕頭落下也不要了,還是被柏松霖追過去按在被子上一頓抓癢,最后又在屁股上補了一巴掌。
蓋章定論,一天后許槐上了柏松霖的車,簡簡單單一個背包,開了一個多小時駛進岐城地界。岐城是州山省的一個地級市,下關縣與之毗鄰,行政關系上隸屬岐城。
柏松霖這次要去岐城見的是大屹、柯子。這倆貨跟他淵源頗深,鄰村住著,同為留守兒童,小學一個班,隔了三年又都在市五中讀高中。
從這開始仨人就沒斷過聯系,上的不是一所大學,甚至不在一個城市,彼此屁大的事卻都門兒清。平時群里互損,嘴一個比一個毒,真有誰遇上事了就沒音兒了,當天帶著卡直接閃現,謝字壓根不用提。
大學畢了業,大屹沒在所學的金融專業深造,做了背包客,一部相機走天下,幾年下來成了攝影大v,重回岐城。柯子學音樂,也在岐城市唯一一所大學教古琴,還會手風琴和吉他,閑時會去校外代課掙點外快。
這倆人離得近又都不忙,想見就見,就是見面了總覺得缺一塊,得在群里拍照把柏松霖圈出來才覺得完整。后來等柏松霖回了下關縣,他們仨才算聚齊。隔得長不了,一兩個月總得見次面。
柏青山說這叫禍害必扎堆,自古如此,干脆就一起混他個一輩子,也挺好。
柏松霖把這些和許槐大概講了講。車輪一路飛馳,從西到東,軋過字句,軋過半個岐城,最后停在岐湖濕地外的一座小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