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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槐枕著胳膊側臉看他,昏昏欲睡,眼皮都沒怎么打開。柏松霖把手貼在他挨踢的地方揉,掌心有藥,油津津的,又很熱乎。
許槐覺得柏松霖就像個騰騰的火人兒。
“明天早上別自己洗漱,等我起來給你洗。”快睡著的時候柏松霖囑咐,還非要他回應,“聽見沒有?手不許沾水。”
夜里的柏松霖總是連命令也不太兇。許槐喉嚨里咕嚕了一聲,貼過去挨著他的大腿睡熟。
打第二天開始,許槐喪失了水的使用權,柏松霖看他看得很緊,怕沾了水傷口感染。本來他還要帶許槐去打破傷風,但許槐說他以前打過,還在疫苗有效期,不用再打。
柏松霖就不提了,狠狠胡嚕了他腦袋兩把,沒說出什么安慰的話。
又過了幾天,楊樹搬進小院,是趁正午悄默聲兒來的,結果正給柏松霖、許槐撞見。柏青山出來幫著楊樹把鋪蓋卷和其他東西放進自己那屋,一趟趟笑笑的,臉不紅心不跳。
倒是楊樹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收拾完就敲門叫柏松霖出來,倆人去外面聊了。
柏松霖和楊樹從小院走到街口,一路忍笑忍得相當辛苦,聽楊樹說他們小時候的事,說柏青山有多好,重點不明確,迂回了很久也沒說到正題。
兩人沿街巷來來回回走過七八趟,柏松霖終于忍不住了,在楊樹的賣店門口笑出了聲。
“楊叔,你搬來我高興。真的。你早就該搬來了。”
楊樹聽了笑笑,笑得挺靦腆,手卻忙活,摸摸衣服,又伸進褲兜里掏掏。柏松霖看著他忽然生出點恍惚,好像自己還是那個把自尊心頂在腦袋上過的青春期少年,挨餓受委屈從來不說,也不回家,就在楊樹的店前面轉悠轉悠。
楊樹每回都跟現在似的掏褲兜,掏個零嘴給他吃,再帶他下館子吃頓好的,啥也不問。
“小霖,”楊樹叫他一聲,中斷了柏松霖的思緒,“柏遠山今天說青山被開除那事,其實那事……”
柏松霖擺擺手,讓他甭解釋。
“柏青山人是好人,養我成人、對我也好,就是有時候傻了點,欠個人管他。”
柏松霖頓了頓,很多話涌在心口上、卡在聲帶里,最后能說出來的是很簡單的一句。
“那個人能是你,真挺好的。”
第30章 初戀那些事
伏天生猛,下關縣像口蓋了蓋子的蒸籠,水氣混在熱氣里,就連山腳下的小院也涼快不到哪去。
這種天氣容易沒胃口,小院里消耗最多的就是西瓜。四個人帶一條狗平均每天得吃倆西瓜,楊樹天天起早,去集市上挑熟透的回來放冰箱里冰著,到中午柏家叔侄再給切成塊。
反正是不讓許槐動刀,柏松霖怕西瓜汁流出來沙得他手心疼。許槐這些日子吃西瓜都用的小勺。
時間也是清甜滋味,就在這一勺一勺的西瓜里過去兩周。
八月來了,天快立秋,被擱置的臨曲縣之行重新提上日程。
柏松霖和當地文旅中心的工作人員敲定時間,提前幾天給柏青山打預防針,讓他看好許槐。柏青山開始還答應,后來都懶得聽了,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懟人。
“你都是我帶著長起來的,小槐我還帶不了嗎?他可比你好帶多了。”
“他哪好帶?也就臉長得乖點。每天不是這碰一下就是那磕一下,痂剛定好就能讓刻刀柄給杵破了。”
柏松霖一一列舉許槐的笨蛋行徑,把他說成了個活脫脫的小麻煩精。其實在他心里還不止于此,許槐現在認錯認得那叫一個溜,還特別會鉆空子,瞅著他臉色稍緩一點就貼過來耍賴,根本罵不怕。
楊樹在旁邊聽了全程,似笑非笑,用一種貌似建議的語氣認真道:“你都管不住,我們更不好管了。要不你干脆給他打包帶走得了。”
楊樹其實是逗柏松霖呢,旁觀者清,有這機會不逗白不逗。柏松霖卻一點沒聽出來,智商全讓許槐給磨完了,還覺得楊樹說得挺有道理,轉臉就跟那邊溝通,說到時候多帶一個助手過去,不用管他吃住。
說完心也定了,沒看見楊樹給柏青山打眼色打得飛起。
許槐在出發前一天才被通知行程,連去帶回三天,還是住兩個晚上。他沒意見,也沒表現出什么情緒,利利索索用十分鐘收拾了個小包,但晚上睡前貼著柏松霖沒完沒了地問東問西,像小孩要去春游似的。
最后是柏松霖嫌煩,給他嘴捂上才消停。
第二天兩人起個大早,柏松霖先開車去岐城接趙屹。趙屹挺早就想去臨曲縣拍牌樓,一直這事那事沒去成,聽說柏松霖要去,正好搭他的順風車。
去的前半程車里挺安靜,柏松霖放著點音樂,許槐就著塑料袋吃西紅柿。西紅柿全是從薛老頭院里摘的,一個個長得奇形怪狀,但許槐愛吃,幾乎一天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