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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槐捏著筷子看了看他們,說:“就是關于我為什么去找許建平。其實、其實是因為……”
既然沒有勇氣告訴柏松霖,那不妨先把它們倒給柏青山和楊樹。許槐是這么想的,可真到要表達的時候思路就全亂了,演練過的話斷成碎片,毫無章法,哪哪也不挨著。
“不著急。”楊樹轉身從柜里又拿出個酒盅,“喝點,慢慢說。”
酒液汩汩瀉下,很安靜的一杯,和面前的兩個人一樣,從不逼迫或催促。
許槐現在很需要這個,他端起酒盅一飲而盡。
“許建平上次被趕走,給我的視頻賬號后臺發了消息罵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賬號的,我拉黑他,他還有,別的號。”
許槐沒喝過高度酒,一杯下肚,喉嚨連帶臟腑全是辣的,燙得他話都只能幾個字幾個字地吐。
“他罵我,罵我災星,擋他的財運,讓他,干什么都不順。罵我是討嫌的狗,狗崽子,所以媽媽才不要我。罵我雕的東西是,破爛貨,還沒山上的石頭,值錢。”
還罵他賴在陌生人家里,靠的是賣屁股。
許槐沒講出這句,他開始頭暈了,手托腮撐著桌子晃腦袋,聽楊樹說許建平放屁。
“就、就是,他太壞了。”許槐立馬附和,皺著鼻子像個和家長告狀的小朋友,“后來他看我,不理他,就發、發照片,給我。”
許槐說著往外吐了一口氣,虛著視線在桌上看了會,拿起酒瓶仰脖灌酒。
柏青山趕緊奪下來放到一邊。
許槐的臉躥紅,他呆呆咽了幾口唾沫,又把胳膊肘支回桌上。
“他以前就給我發,在我,上大學的時候。我答應過他,每月打錢,有時候錢湊不齊,打款時間晚了,他就會給我發我在店里,工作的照片,發我的學校。我沒告訴過他,我什么都瞞著他,可他總有辦法知道,總有辦法,找到我。”
許槐吭哧吭哧的,講話的語序已經變得混亂奇怪,覺得意識渙散了,他就用手指扒著眼角強迫自己清醒。
“他還知道我的室友、同學、老師,他全知道。他給我發過他們的照片。是偷拍的。我休學前那個月,轉賬,失敗了,沒轉過去,我不、不知道,然后有一天,我在寢室突然收到他,發的照片,在去澡堂的路上,他拍了我三個室友的背影。”
“他讓我,現在下來。”
許槐用手捂著臉上下搓了搓,感覺有人捏著自己的后頸安撫。
“我下去就挨打了,沒打過他,特別沒出息,被他拽到了宿舍樓后面的小路上。他用腳碾我的手指頭,說轉個錢都轉、轉不過來,要這狗爪子,干什么?我疼得起不來,他說還沒完,說我心野了,得跟他,跟他回家。”
“我說不,”許槐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他就把手機,伸過來,里面是我室友去浴室路上的正面照……”
“眼珠被涂黑了,六個,就這樣的洞。”
許槐屈著食指比劃,瞳孔緊縮,縮成了一種毛骨悚然的形狀。柏青山和楊樹好像在說什么,他接收不到。
他的耳朵眼里嗡嗡蜂鳴,也開始辣燙。
“我剛才說到哪了?”許槐用力地扣著耳朵揉了揉,“眼珠子,回家,打我,發照片……哦,我說照片!他發,發霖哥和楊叔一起從賣店往家里走的照片!就在我走的前一晚,發給我,當時小叔和霖哥剛吵完。”
“當時他在信息里問我,你是不是非要這小子,就是霖哥,真的廢了手才滿意?”
許槐打了個哆嗦,“廢了手”這仨字他連說說都受不住。他下意識在桌上找酒,杯里空空,楊樹在旁邊“操”了一聲。
“打明兒起我就在家里待著,讓他來,我看他有沒有那么大能耐。”
楊樹這才算領教許建平究竟何許人也。之前他還覺得柏松霖防得是有點瘋,現在卻猶覺不夠,一而再再而三拿孩子的軟肋當籌碼,這種人就該嚴防死守,見一次揍一次。
“那我去給你看店。”柏青山說。
“你也在家。”楊樹立即說,“店關幾天,我正好給你打打下手。”
至于的么,柏青山看楊樹那樣心里好笑,剛要問他,卻見許槐很激烈地晃腦袋。
“不行、不行。”許槐扁著嘴像急壞了,“楊叔去店里。要不生意不好,虧錢,買賣會黃。”
柏青山和楊樹對看一眼,倆人被逗得不行,覺得許槐喝了酒太好玩了。
“哪那么邪乎?”楊樹點了點許槐的頭頂,“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小摳精。”
“楊叔,你嚴肅,”許槐端著酒杯喝了口空氣,嘴一動一動地咂么滋味,“我不能讓你在家。”
“從小到大,有很多人幫我。鄰居給我塞吃的,許建平隔著墻罵。初中時候班主任替我報過警,他把老師堵到家里,鬧、鬧事。還有很多,誰對我好,他就去,找誰麻煩,后來又用他們,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