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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不、好不容易才這么幸運的……你憑什么要說不好?!”
小鬼說著就給自己說委屈了,低下頭,眼淚珠子吧嗒吧嗒地掉。
“五百萬的彩票。”柏松霖悶聲重復,手包著他的臉給他擦淚,“這么值錢,你為什么丟?”
“誰、誰想丟,你以為我很想丟嗎!”小鬼炸了,拉下柏松霖的手攤開在眼前,“是我守不住這么貴重的東西。我沒帶給它任何的好,反而讓它變成現在這樣!!”
“變成哪樣?”柏松霖把手抽出來,掐著小鬼的下頜和他對視,“我那天在山上和你說什么了?我全都白說了是不是?”
“沒白說!你說你沒當回事,你說不靠右手你也能繼續玩兒木頭!可是憑什么啊?憑什么因為我讓你有那樣的可能!你本來是一棵最好的樹,你長在向陽的坡上,你和我不同命,憑什么、憑什么讓我往下墜你……”
“操,什么不同命?”柏松霖也火了,他晃了晃小鬼,惡狠狠地逼問,“什么是你的命?挨打挨罵是你的命?吃苦受罪是你的命?還是永遠努力、永遠逃不出你那死爹的糾纏是你的命?!”
小鬼被問懵了。他攥著柏松霖的手腕沒說話,剛才的氣焰正一點點消失。
“那些不是你的命。我告訴你什么才是你的命。能來小院是你的命,有這么多人喜歡你是你的命,握刻刀玩兒木頭掙錢是你的命,和我遇著是你的命。”
柏松霖的手收緊,離小鬼更近,和他睫毛相對、呼吸相聞。
“所以我就該給你擋事,我就該對你好,這才是你的命。一切好的、高興的、珍貴的才是你的命。長在山頂上,飛在天上,這特么才是你的命!”
“霖哥,”小鬼叫了聲人,淚分幾行洶洶而下,他又變回了那個很可憐的小朋友,“我知道了,別兇、別說我了……”
“這就兇了?我真不知道你膽子是小還是大。說你膽兒小,你敢一聲不吭去找許建平,敢一個人在山里待兩天。說你膽兒大吧,從你回來我給你鋪過多少臺階,你就連正屋的門都不敢進,現在說兩句又哭。”
柏松霖想想就來氣,看他認慫也窩火,冷著眉眼,用手指給他捻淚。
“還哭。是你扔下我走了,你還哭什么。”
“沒有!”小鬼叫了一聲,嘴唇抖動幾下,很崩潰地失聲大哭,“沒扔,我要你,我后悔了,一、一進山里我就后悔了!”
小鬼坑坑巴巴地講他見到許建平之后的遭遇,講他本來想按第一種方案給許建平一筆錢,也談好了,結果許建平在他轉賬時來搶他的手機,他當然不讓,一來二去,手機就掉進了坡底。
“手機沒了,他來打我,拽我,我忽然就不想、不想再忍耐了。從小到大,那么多年,他沒缺胳膊沒少腿,為什么要一直伸手管我要錢。我回身搡他,特別使勁,一下給他推得出溜下去。他上來,我又推,一次、一次比一次推得遠,最后給他也推到了坡底。”
同個位置,不到一年時間,兩人已是易地而處。他居高俯視那個讓他懼到骨子里的男人,沒人擋在前面幫著他、護著他,他內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許建平在坡下沖他嚷,放話說拿不到錢就要回去找把刀來弄死他,他讓許建平現在就來弄,錢一分沒有,他豁出命奉陪也不會再受擺布。
說著他往坡下去,許建平在原地站了一會,留下一句“讓他等著”轉身就走。他站住腳望著許建平消失的方向,再看回洞前的落葉堆,不長的距離、不高的坡,上面鋪滿了無情無望的昨天,要爬到頂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難。
可他還是爬上來了。站在坡頂,人與山齊。不管接下來還有沒有更多麻煩,他都可以試著面對。
他對空山喊:“我等著你。”
“你是不有毛病?”柏松霖聽完毫不客氣地訓他,不理解道,“喊完就完了,你還真在那兒等?”
“誰、誰等他了!我去坡下找手機!”
小鬼說的同時還沒忘記哭,哭的時間有點長,咬詞斷句越來越奇怪,中間還夾雜著短促的抽噎。柏松霖放棄了給他擦淚,捧著他的臉仔細識別。
“我找手機,找了好久。那是你、你給我買的,不能丟。”
“一個破手機。”柏松霖說到一半自己停了,搖搖他的腦袋問,“手機找著以后呢?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為什么不回家?”
“不敢,我不敢呀……我怕許建平要去找你們,就給他發消息,說我不回小院也不去學校,我就在觀音洞里等著他。”
小鬼呼哧呼哧喘粗氣,停頓了一會,可憐兮兮地抿起嘴看柏松霖。
“我更怕,怕你生氣。我沒告訴你就跑出來了,我怕你氣我氣得狠,真的不要我了。”
“我不要你?”柏松霖嘬了口小鬼的濕臉,氣得直笑,“你手機上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我找你找成什么德性你看不見?把你找回來也聽不著你說句好聽的,就要去偏院,就愿意縮在那兒當鴕鳥,我夜夜等你睡熟了進去,想揍你又特么心疼你,最后只能伺候完你再自己出去……”
“許槐,你自己說,咱倆到底是誰更心狠?”
第68章 攀我上岸,長成一棵樹
小鬼一聽哭得更厲害了,從被子里抽出一只手給柏松霖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