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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黎樺指尖用力,將最后半塊干硬的面包再次一分為二。面包已經存放的太久,每掰一下都會撲簌簌往下掉碎屑。
嘴里很干,一塊面包黏在上牙膛,帶起一陣粗糲的鈍痛。
她沒皺眉,面無表情地咀嚼著,再仰頭灌下一口晾涼的白開水。
水應該是干凈的。
這幾天早上,黎樺推開門總能看到兩桶井水擺在門口,還有一捆生火用的干草。她沒心思去探究水是哪個好心人送來的,甚至不曾在意那個人是否正躲在某處暗中窺伺。
她向來動手能力強,沒多久就學會了如何在那個簡陋的灶臺前生火。
盡管一開始灶里鉆出的濃煙總會熏得她眼底生疼,但這些日子過去,她已然適應許多,能夠冷靜地蹲在灶臺邊看火苗跳動。
身上的白襯衫終究還是染上了揮之不去的煙灰味。
村里沒有會議,沒有請示,村委那幫人像是把她忘在了這間破屋里。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反復翻看那一堆滿是污漬和錯字的糾紛記錄,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瑣事,但她勉強能從這些瑣碎里理出這個村子的利益脈絡。
黎樺忽然想不起,上一世這個時間她在做什么。
想來,她今年才二十出頭,大學剛畢業,就被父母強壓著報名了基層就業。
幾萬分之一的選聘率,她又有著無法避免的天然劣勢,父母費了許多力,托了些關系才讓她能夠穩穩入選。
大學生村官,還是女的,在這個年代足夠亮眼,甚至不需要干出什么實績,只靠一篇新聞報道就能保她日后前程無憂。
但前世的她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一個出生就在大院,眾星捧月般嬌滴滴的城里小姐,此時應是抹著眼淚透過聽筒哭訴,埋怨父母替她做決定。
她正捏著最后那點面包出神時,門外傳來一陣陣喧鬧。
“黎書記,哎呦,黎書記!”
村長推門而入,沒敲門。那雙沾滿黃泥的膠鞋在水泥地上踩出刺耳的摩擦聲。
身后呼啦啦涌進來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咋呼著什么。
“東頭張家和李家為了截水的事,在田壟上都動起鋤頭了!”
村長連連拍著大腿,臉上的皺紋都寫滿了焦急。
“我們村里人沒文化,拉起架來兩頭都說是在放屁?!?
“您是上頭派來的官,非得去給主持個公道。”
“哎呦,這要是見紅了可不好了?。 ?
黎樺又喝了口水,沒出聲。她聽得明白,視線在村長眼角的褶子上停留了半秒。他表面著急,眼里卻盡是算計。
這些人不像是來請她斷案的,分明是要把她這尊城里來的“大佛”扔進泥漿里聽個響。
“走吧?!?
黎樺起身,拍去粘在襯衫上的面包屑,率先走出門去。
田壟上早已圍滿了人。
正值晌午,烈日當頭,空氣里蒸騰著農家肥與淤泥混合的酸臭味。幾個精壯的男人赤著膊,手里攥著生銹的鋤頭,正隔著一條細水溝互相對罵。
謾罵聲不堪入耳,盡是各種下三濫的生殖器官,誰敢幫腔一句,祖宗十八代都要被拉出來問候個遍。
黎樺踩著粗跟皮鞋走上田埂,地里黏糊糊的黃泥瞬間纏上鞋跟,甩都甩不開。
“都住手?!?
她的聲音不算大,但在那一陣陣粗鄙的叫罵中卻顯得格外突兀,炎炎烈日下像是一汪清泉淌過,叮咚作響。
兩家人停了一瞬,扭頭看向這個從長相到穿著,都跟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漂亮女人,確切的說,是女孩。
“按照承包法和村里的灌溉規約,這條水渠的使用順序應該是……”
“去你*的法!”
一個農婦直接打斷了黎樺一本正經的發言,她一屁股坐在田壟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大家伙都來瞧瞧?。〕抢飦淼呐尥藿涛覀冞@些土生土長的農民種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