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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拖著廝混了幾天,黎樺身心俱疲。
但疲憊之余,她又仿佛找回了一絲這具身體應有的活力,仿佛回到了尚未投入染缸將自己浸成灰色的從前。
像夢。
或許記憶里的畫面才是真正的夢。
年輕的黎樺做了一場屬于“成年人”的、冗長壓抑的噩夢,現在她才從泥沼里拔出最后一條腿,終于能醒過來。
直到側臉的軟肉被人輕輕掐了下,她才回過神。
“發什么愣呢?快吃,急著趕下一場呢。”
嘴里塞著整個小籠包,后牙齒尖刺破薄皮,滾燙的湯汁飆進喉嚨,燙得她差點顧不上儀態直接囫圇吐出來。
“吹蛇魔……”
“啥?”
黎樺虛掩著嘴,將實在難咽的肉餡吐進碟子里,才開口:
“我說——你催什么,差點燙死我。”
“才兩個月不見,吃相倒是接地氣了。”趙冉支著腦袋,笑瞇瞇地看她灌了半杯冰水,“等會兒帶你去個地方,保證是你沒見過的排場。”
“哦。”
黎樺用餐巾紙蘸走嘴角的湯汁,又恢復了平常那副寡淡的表情。
趙冉并不在她的“名單”里,這個從小長在一塊的閨蜜太過敏銳,直接道破了她的偽裝。
但重生的事太過玄幻,黎樺勉強將自己身上那些細微的變化歸咎于坡頭村的磨難讓自己心智成熟,能猜到趙冉沒有完全相信她的說辭,但她也沒再提過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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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又是誰家敗家子組的夜場蹦迪、私人酒局,結果開了半天,車子七拐八拐,鉆進了導航都導不明白的老城區。
黎樺非常后悔剛剛多吃了半籠包子,她現在暈車想嘔。
亮紅色的跑車最終停在了兩扇緊閉的木門前,門板上的朱漆被風雨沖得斑駁掉屑,天色暗了,檐上一排紅燈籠先路燈一步點亮,兩側是鎮宅用的石獅子,有一只還掉了頭,活像是民國背景的恐怖片里的情景。
“到了。”
趙冉推門下車,有穿黑色立領中山裝的人開門出來迎接,像古代府邸里管家那樣微欠著身,無聲地接過車鑰匙。
穿過角門,是一條長長的游廊,廊下掛著的依然是燈籠,只是換成了淺色羊皮燈罩,光線昏黃溫潤。
黎樺瞥見被投在墻上的影子,心里想著,這樣更像恐怖片了。
走了快五分鐘,才聽到有唱戲聲,又往前走了會兒,聲音漸響。
戲臺子上分明站著幾個半大的孩子,臉都被油彩糊住,穿著不合身的行頭,咿咿呀呀地唱著戲詞,聲音清脆得能穿透耳膜。
“祁老三養的小戲班子。”
“管家”引著她們進了前廳就離開了。兩人沒直接落座,而是上二樓找了個視野開闊的地方倚墻站著。
趙冉偏過身子擠著黎樺,沒了之前的咋咋呼呼,聲音壓低到快被臺上的動靜蓋過去:
“說是從全國找來的好苗子,專供私宴,到外頭可聽不著。”
“這排場,沒見過吧?”
見過,不僅見過,她還知道這些孩子唱完這場就再難開嗓。
養一個私人的兒童戲班,在這個傳統曲藝被流行音樂擠占到快要凋亡的時期,不是為了將國粹延續,反而是為了滿足某些權貴的惡趣味。
“下一場去哪兒。”
黎樺想離開了,暈車的惡心感又翻上來。
“哎,我們剛走了那么久,連正戲都沒看著呢,就要走啊?”
趙冉看她臉色發白,知道她是暈車了,從手包里摸出一小瓶風油精塞到她手里:
“黎大小姐,您歇著,老奴去給您倒杯熱水來。”
看著她的背影,黎樺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非常肯定,前世兩人沒有來過這種局。第一次親自踏進灰色地帶,是黎成棟調去海城搬進市委大樓最高一層那間獨立辦公室之后的事,算起來也得再過個兩三年。
“趙叔叔……”黎樺接過白瓷杯,只用上唇蘸了下水面,“又升了?”
“你消息倒是靈通。”
趙冉又湊近了些,跟她咬著耳朵:
“還沒正式下文呢,就昨天組織部談了話,我爸說先別聲張,”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我只跟你說了,別賣我,今晚這局就是提前認認門。”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