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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期停職,黎樺又進入了休假狀態。
那天早上,鎖芯轉動的聲音將她驚醒。床單是涼的,沒有體溫殘留。謝珩很早就離開了,或者,根本沒在旁邊睡下。
她坐起來發了會兒呆,被子滑到腰間,渾身酸痛,要借著手臂的力氣支撐才能下床,恰好將床頭柜上的便簽掃落。彎腰去撿,聽見骨頭嘎巴一聲脆響,她皺著眉頭將紙片撈起。
筆跡工整到刻板,標準的書面用語:
「調查期間,非必要不外出。有人送餐。有事找王磊。」
黎樺手上用力,將便簽攥成一個小球,丟進垃圾桶。
衣柜掛滿了對應她尺碼的換洗衣服,浴室里備好了洗漱用品,甚至護膚品都是她常用的牌子。這場“軟禁”像是早有預謀,也可以強行解釋為這間公寓還有其他人住過——
她已經習慣為身邊每一個人都預設最壞的動機。
天氣出奇的好,空中不見一朵烏云。
眺望窗外,能看見京郊那家經營不善、被迫關停的游樂場,最高處的摩天輪孤零零地立在那。代入進去,她居然產生了點同病相憐的凄涼感,她這個被栽贓陷害,正接受停職調查的檔案室小嘍啰,又何嘗不是如此。
而遠處立交橋上,車流依舊像螞蟻一樣打著轉,擁堵、疏通、再擁堵。這座城市,好像除了她和那座停轉的摩天輪,其他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著。
門并沒有反鎖。黎樺收拾好東西,手指已經搭上把手,打算自行離開。然后,她看見了門上的便簽,像是早就窺破她的心思,不動聲色地貼在那:
「不要出門,等消息。」
等。又是等。陳知遠、謝珩,這兩個人躲都躲不掉,甩也甩不脫,現在又來對她說等。
等什么?等她再死一次嗎。
黎樺將便簽一把扯下,撕成碎屑。紙片從指縫間簌簌而落,心頭叫囂著的陰暗面漸漸褪下,冷靜重新占據高地。
敵在暗,難道只能靜觀其變?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陽光都偏移了些。
最終,她還是轉身。
黎樺想起樓下那輛黑色轎車,沒有掛牌,但能從磨損看出不是新車。她停在窗口多久,那輛車便在原地徘徊了多久。有人在盯梢,這個判斷甚至不需要過腦。
這間公寓至少是安全的,邁出一步也許會踏入未知的危險,信息不足,尚且沒必要主動往里跳。
她退回屋里,開始了一段未知期限的“休假”,并且又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跟這間房子的主人見面。
公寓不算小,挑高的戶型被切成兩層。她能待的地方只有客廳、廚房,還有一層那兩間臥室。通往二層樓梯口的門上了鎖,明確地拒絕客人向上探尋。
黎樺對這里毫無印象,只能憑常理推測,按布局,樓上大概會是書房,或者儲物間。這是謝珩的地盤,將隱私上鎖,是他作為房屋主人的權利。
除了每日來送餐打掃的阿姨,一連幾天,她再沒見過第二個人。
只剩她獨自一人的時候,公寓安靜得像一間停尸房。
也許謝珩并不常住這里,電視近乎擺設,能看的只有固定幾個頻道。每逢周二下午,所有畫面都飄滿雪花,呲呲作響,要熬到下午五點才恢復正常。
黎樺從前很少看電視。可現在,手機被派駐組收走過,還回來后,她不敢保證里面沒多出什么東西。
她只能每天填飽肚子就窩進沙發,機械地摁著遙控器,將為數不多的頻道切個遍,直到所有畫面統一變成新聞聯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