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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的客房像五星級酒店的豪華套間。繁復的歐式家具,厚重的織花窗簾,床頭柜上還擱著一盞鎏金臺燈,連墻紙都是雍容華貴的大馬士革花紋。
這樣的陳設,卻配了一整套純白色床品,如同兩個南轅北轍、互不妥協的人被亂點了鴛鴦,硬湊在一處,極致的割裂。
謝珩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
坐在床尾的貴妃榻上,垂著頭,臉埋在雙手掌心,能感受到眼球在閉合的眼瞼后突突跳動。想到黎樺的話,他該慶幸的,可她說的分明是“你們”。
鼻腔酸得要命,胃在抽動。原來難過到極點是沒有眼淚的,更多的是焦心、窒息,讓人想要跪在地上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他后悔自己試探了太久。匆忙將她接到身邊,又假意遺忘在檔案室,只是因為內心莫名的恐慌:
「這個時間線上的黎樺,真的是自己想要的那個人嗎?」
于是他又像從前一樣在陰暗的角落里注視著她,像個卑劣的考古者,一寸一寸地挖掘、比對,妄圖找到同一個靈魂的印記。
可他早該回應的。在她第一次暗示的時候,或者更早。至少不該由她劃開這層薄紗,然后像送瘟神一樣將他推開。
從前的黎樺說,沉默是示人以弱點;現在的黎樺卻認為,沉默是一種無聲的抗議。那他的沉默算什么呢?是會讓她感到厭煩的東西嗎?
腳步聲停在跟前,謝珩抬起頭,試圖讓黎樺在昏暗的燈光下也能看清他眼周那圈狼狽的紅。
“我……”
“謝珩。”她叫他的名字,截住了他剛欲出口的申辯。
他又想哭了。
“你該走了。”
黎樺的語氣就像窗外人造湖的湖水一樣冷。
謝珩下意識覺得她在生氣,也許是氣他把她關在京郊公寓十天,或是氣他在那一晚溫存過后就杳無音訊。他這樣想著,手臂卻已經環上了黎樺的腰,側著臉貼在她的小腹上。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聲音悶在衣料里,含混不清,每字每句都急迫地鉆出來,“別趕我走,好嗎?”
“我會把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但他沒有解答黎樺最深的疑惑,雖然她并沒有主動問。
黎樺也不知道謝珩是在什么時候解開襯衫扣子的。
他又攥住了她的手腕,牽引著掌心停在他赤裸的左胸,那一塊皮膚正在鼓動著,一下一下撞擊著她的掌紋,像是有什么東西急著從胸腔里掙脫出來。
黎樺用食指指節輕輕一勾,能看到他整個人都在顫動。
她忽然想起那一晚,謝珩連上衣都沒脫,她卻被剝了個干凈,身上大半紅痕都是被那件針織衫和毛料西褲磨出來的,他每次都緊緊貼上來,還在皮膚上壓出了些編織的印痕。
「太不公平了。」黎樺想。
于是她將衣擺從皮帶的束縛中扯出,指尖挑開殘存的幾顆紐扣,整件襯衫就無聲地敞開。
謝珩很白,是那種極少曬太陽的冷調白,在純白床品的映襯下,更是有些晃眼。
一看就沒有在基層待過,而是年復一年地坐在水利部大樓的獨立辦公室里,對別人發號施令。
但他的肉體很完美,不清瘦,不油膩,也不算健壯。該有的肌肉一塊不缺,每一處輪廓都恰到好處,骨肉勻停,有一種天工開物的美感。與他偏硬朗的五官、堅硬的下頜線條形成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