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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據不在我這里!我全都是按你們說的做的!”
“別想過河拆橋……”
“……那個女娃娃……村支書……她……”
“她”?
陳知遠的呼吸發緊。他慢慢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在濃重的夜色里透出一方顯眼的幽光。他沒有猶豫,調出黎樺的號碼撥過去。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待接音,他把手機貼緊側臉,蹲著挪了挪位置,試圖找到能看清車牌的角度。
接通了。背景很吵,有人扯著嗓子唱歌,像是在參加聚會。
“我在前村長家門口,有人……”
他壓著聲音,話還沒說完,一只手輕輕落在了他的肩上,力道并不重,卻將他驚到血液凝固。光滑的機身從手里脫落,摔在地上,屏幕朝上,通話仍在計時。黎樺還在那頭聽著。
陳知遠緩緩轉過頭,幾乎能聽見僵硬的脖頸發出“咔咔”聲。入眼是一雙被擦得锃亮的棕色尖頭皮鞋。
他仰起頭,月光正落在那人臉上。俊朗、溫潤的五官,嘴角噙著一點弧度,眼底卻是冷的。他垂著眼看他,像在看一只螻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一絲幾乎懶得掩飾的不屑。
男人似乎并不急于開口,先伸出食指豎在唇前,輕輕“噓”了一聲。然后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動作像電影里極具風度的紳士。他垂眸看了眼屏幕上還在跳動的通話計時,拇指按下掛斷鍵,才把手機遞還給陳知遠。
“唉。”那人輕嘆一聲,“你怎么又黏上黎樺了呢?”
“你是誰?”陳知遠沉聲問。
攥著手機的那只手已經指節發白,他撐著土墻站起身,比對方高出一些,勉強提起幾分氣勢。
那人也沒有回答,目光在陳知遠臉上停駐,審視的意味稱得上冒昧。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下:
“你好像……”他頓了頓,“不是陳知遠。”
陳知遠愣住了。他感覺自己像是開了震動模式,手心發麻,低頭看,手機屏幕上正掛著黎樺的來電。
那人幾乎是同時抬起胳膊,陳知遠躲了下,但他只是撣去肩上剛沾到的墻灰,又從胸袋里抽出一條方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一根一根,擦得仔細。
“想知道的話就上車,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的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說完便轉身離開,朝那輛已經沒了動靜的黑色轎車走去。
屏幕顯示已經變成了未接來電提醒,逐漸暗下去。陳知遠猶豫了下,還是跟在了他身后。
走到車門邊時,方德貴正被人從后座拖出來。
像一條死掉的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