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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奔市區的路比回麓城近不少,黎樺沒在車上遭太多罪。
這一帶地勢低洼,她望向車窗外,恰好途徑某個小區。陳舊的矮樓,棕紅色墻皮被積水泡鼓了包,生出青苔,像田間蛤蟆背上的癩皮,令人作嘔。
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正投在門診大廳的玻璃門上。綠色太陽膜反光,刺得眼睛很不舒服,黎樺瞇起眼推門,拖布殘留的潮濕土腥氣、廉價消毒水的刺鼻氣味,瞬間撲面而來,沖得她退出去猛吸了口新鮮空氣才走進大廳。
幾個窗口前只有寥寥數人。她挑了個沒人排隊的,遞上證件,玻璃后的人看了眼,按了下手邊座機撥去內線。電話沒掛多久,一個護士著裝的中年女人匆匆趕來,領著她往住院部去。
二院是專科醫院,專門收容精神病人。
劉老四被安排在重病區,比其他樓層的氛圍壓抑不少,里面烏糟的空氣也惡心許多倍,混著飯餿、汗臭,還有一股說不清的酸腐氣,讓人本能地降低呼吸頻率。
護士走在前面,腳步很快,白色平底鞋踩著潮濕的瓷磚地,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有些刺耳。
走廊兩側都是獨立房間,隔幾步一扇窄門,皆是從外面反鎖。門板上下開著兩方小窗,有鐵板遮蓋著。不像尋常病房,反而有點像監獄禁閉室。
走到半途,一扇門后忽然傳來一陣猛烈捶打聲,是那種肉體撞擊門板發出的悶響,在安靜且壓抑的環境里格外突兀,甚至把摒著呼吸的黎樺都驚了一下,心臟漏跳半拍。
她側目看過去,里面的病人正將臉貼在下方窗口,兩只眼睛死死瞪著過路行人。兩人視線撞上,那人突然嘶吼起來:
“我見過你!我們都是從那邊來的!你也換了個身體對不對?!”
領頭的護士面不改色,走過去將遮蓋的鐵板闔上,隨口安撫了句:
“別理他,這個病人每天就嚷嚷什么重生啊、靈魂啊之類的,碰上誰都說是同類。”
黎樺的腳步頓了下,又偏頭看了眼那扇門。放名牌的格子是空的,里面已經沒了動靜,仿佛剛才的聲音都只是幻聽。
一直走到盡頭才是劉老四的病房。這一間明顯比前頭那些高級許多,半面墻都是單向透視玻璃,里頭的情景一覽無余。劉老四正抱著膝蓋蜷縮在房間一角,比上次在村里見到時更枯瘦了,像一棵蛀空了心的腐壞樹樁。
黎樺敲了敲玻璃,他循著動靜往外看,只能看到鏡面里自己的臉。鐵門被推開的瞬間,劉老四突然躁動起來,但他出不了房間,里面還隔著一道頂天立地的鐵柵欄,看起來更像牢房了。
護士側身讓開位置,壓低聲音提醒著:
“不要靠太近,他最近情緒起伏很大,有傷人傾向,受了刺激會很危險。”
黎樺點了點頭,走進去。隔了一段距離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里面蜷著的人平齊,才開口:
“劉老四,我是黎樺,還記得我嗎?”
“黎樺、黎樺……”劉老四發著抖,渾濁的眼珠在她臉上梭巡著,“你是……黎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