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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線,那確實是一個笑容,但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暖的東西。
“認識?太認識了。”
他向前邁了一步,動作很輕,沉攬月的身體在那一步邁出時本能地繃緊。她的手將劍柄握得更緊了一些,劍鞘與手掌之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可曾提起過,他有個師兄,叫蕭衍?”
沉攬月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聽過這個名字。那是在她入門后第三年,有一次她偶然路過主殿后方的廊道,聽到幾位長老在殿內低聲交談,提到了一個名字和一些片段。她只捕捉到了幾個詞“叛逃”“入魔”“蕭衍”。
后來也試圖向一位相熟的內門執事打聽,那執事立刻變了臉色,讓她不要多問,說這是宗門中的禁忌,不許議論。她從那以后就再也沒有提起過這個名字,但它一直留在她的記憶深處,像一個被鎖在盒子里的問號。
此刻站在她面前這個穿著深色衣袍的男子,自稱為蕭衍,說他是師尊的師兄。
“你是魔尊蕭衍。”她將劍鞘中的劍拔出三寸,劍刃與鞘口的摩擦聲在安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蕭衍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站在那里,看著她拔劍的動作,目光平靜得仿佛在看一個孩子在玩一件玩具。
他開口時語氣平淡:“蒼云心法第四層都練到了云海潮生的境界,還修了云劍真解,你師尊連壓箱底的東西都傳給你了,看來是很重視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隨口點破她的修行底細。沉攬月知道能一眼看穿她靈力流轉路線的人修為至少高出她兩個大境界以上,這樣的人如果要對她不利,她沒有任何勝算。她握著劍的手心里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前輩與家師有何恩怨,晚輩不知詳情。”她的聲音盡量保持著平穩,手不動聲色地移到腰間儲物袋,“但前輩若與家師有舊,不妨回蒼云劍宗主殿一敘,晚輩可代為通傳。”
“通傳?”蕭衍重復了一遍這個詞,仿佛聽到了一個有趣的笑話。他的嘴角彎了一下,然后他動了。
沉攬月甚至沒看清他移動的軌跡,只感覺到一陣風壓迎面而來,她連忙想把儲物袋中師尊留給她的劍符取出。但下一刻一只手已經扣住了她的后頸,那只手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尖帶著一層薄薄的涼意,貼在她后頸的皮膚上像是貼上了一塊冷鐵。
她的身體本能地想要掙扎,但她發現自己的靈力在他手指接觸到的瞬間就被封鎖了,仿佛有一條無形的鎖鏈沿著她的經脈蔓延開來,將她的丹田和四肢之間的通道一一鎖死。
失去靈力的她無法再打開儲物袋,扣在她后頸的那只手收緊著,一股帶著麻痹感的力量從那五個指間滲透進來,讓她的四肢都變得酸軟無力。
蕭衍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低而清晰,貼著她的耳廓:“你師尊當年毀了我心愛的人。今天,我就毀了他最看重的徒弟。我不會殺你,那太便宜你了。”
沉攬月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凝滯了,她不斷掙扎著,但他的手指在她后頸上又收緊了一分,一股冰涼的靈力從那只手中注入她的經脈,沿著她的脖頸向上蔓延。那感覺并不疼痛,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舒適感,但那舒適感比疼痛更讓她恐懼,因為她知道那是她正在失去對自己身體控制的前兆。
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視線邊緣出現了一層灰黑色的陰影,正在向視野中心緩慢侵蝕。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用那尖銳的疼痛短暫地驅散了那片正在蔓延的困意,聲音沙啞地問:“你……想做什么?”
蕭衍將她提了起來,沉攬月的身體在他的手中輕得像是一袋沒有什么重量的干草。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平淡語氣:“我要把你帶回去,一點一點地把你變成我的東西。然后,也許送回去給他看看。你說,他看到自己精心培養的徒弟成了我腳下的狗,會是什么表情?”
沉攬月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那層陰影已經快蔓延到她視野的中心,將她的意識一層一層地包裹起來。她能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在移動,但她已經無法分辨方向。那些樹木的輪廓在她的視野中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在她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瞬間,她感受到了一陣風。那風從更遠的地方吹來,帶著一種她說不出的氣息,干燥、微涼,仿佛是穿過一片荒蕪的曠野之后抵達這里。她在那個風中隱約感覺到了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是錯覺般的震動,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呼喚她的名字,又像只是風吹過樹梢時引起的葉片摩擦聲。
然后那片灰黑色的陰影完全合攏了。
沉攬月的頭垂落下來,下巴擱在了自己的肩窩上。蕭衍提著她從密林的陰影中穿過,步伐不緊不慢,仿佛手上提著的是一袋他在路邊隨手拾起的柴薪。
那些密林中的枝葉在他經過時自動向兩側分開,又在他身后合攏。他穿過那些終年不散的灰綠色瘴氣,走向山谷深處一座隱藏在瀑布背后的洞府,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那層水幕之后,像是從未在這片山谷中出現過一樣。只有地面落葉上殘留的幾滴血跡和一對蝎王的斷肢,證明這里曾經發生過一場戰斗,以及一個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