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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柔端著粥站在那扇緊閉的院門前,已經記不清是第幾天了。
粥碗放在門檻上,她退后一步。秋風從廊下穿過,鬢角的碎發被吹到眼前。她目光落在那扇門上,聲音不大,剛好能穿過門板。
“師兄,粥我放門口了。你不想見我,我就不進去。粥是熱的,趁熱喝。”
門內沒有回應。她站了片刻,轉身離開。走到月亮門時回頭看了一眼,那碗粥還擱在門檻上,熱氣在秋風中散得很快。
她繼續堅持著,第二天煮了更稠的粥,加了山藥碎,小火熬了半個時辰。端過去放在門檻上,說一句“師兄,粥放門口了”,然后離開了。
傍晚去收碗,碗還在,粥原封不動,表面結了一層灰白色的皮,邊緣翹起。她把碗端回去,倒了,洗凈,再煮。
第三天換成白米粥,第四天加了紅棗,第五天是蓮子粥。
她每天換一種,有時稠有時稀。廚房里彌漫著米香,那氣味沾在她的頭發和衣服上,走在萊云峰的小徑上,連風都吹不散。
她每天去兩次,早晨送,傍晚收。早晨的粥如果沒動,她就端回來,到了傍晚再送一碗新的。碗沿上那道藍線在她掌心里被摩挲得越來越淡。
第七天。
第八天。
第十天,碗空了。
碗底只殘留著一圈米湯干涸后的淺白色痕跡,她蹲在門檻前,將空碗捧在掌心里,指腹摩挲過碗沿那圈干燥的痕跡。
秋風從廊下穿過,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把碗貼在胸口,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后起身,回去煮下一碗。
從那天起,她送去的粥再也沒被剩下過。每天傍晚去收碗,碗都是空的,有時碗底還沾著一點溫熱的余氣。
又過了兩天,她在粥里加了一撮神識松弛散。粉末落入熱粥中,她盯著看了很久,久到粥面的熱氣開始減弱,才用筷子攪勻,端出了門。
她推開院門,朝顧青野的院子走去。
接下來幾天,每一碗都空了。
柳若棠是在一日黃昏時分感知到神識松弛散效力峰值的,波動信號從萊云峰方向傳來,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在某一個瞬間驟然松了勁。
顧青野的靈力波動在幾個時辰內從低沉轉為平穩,又從平穩沉入一種近乎昏迷的寂靜。
她在藥圃中攪動草藥根莖的手停了一下,將竹鏟插回腰間,直起腰,抬頭望向萊云峰。
夕陽正在西沉,橙紅色的云霞堆積在天邊,那座山峰的輪廓被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入夜后,百草峰的弟子陸續熄燈就寢。
柳若棠在自己的藥室中坐到子時末,將最后一味需要晾曬的草藥鋪在竹篩上,用濕布蓋好。換上深色夜行衣,頭發緊緊束在腦后。
她無聲地拉開門,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萊云峰的夜很靜,老槐樹的葉片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月光被云層遮去大半,只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幾片模糊的銀色光斑。
柳若棠沿著那條走過上百次的小徑來到顧青野的院門外,繞到側面那堵矮墻下,雙手攀住墻頭,身體無聲翻了上去,落在院內一叢茂密的竹子后面。
院子里很暗,主屋的窗戶透出微弱而模糊的光暈,是一顆嵌在房梁上的夜明珠發出的幽光。
柳若棠走到門前,將手貼在門板上。門是鎖著的,但門閂只是普通木材。神識松弛散已將顧青野的靈力防御降到極低,她只用一絲靈力沿著門縫注入,輕輕一挑,門閂滑開了。側身擠進門內,反手將門關上。
房間內,夜明珠的幽光照亮了床鋪周圍一小圈地面,光線貼著床沿的邊緣向外散開,再遠一些的地方就沉入了濃稠的暗。
顧青野仰面躺在床上,呼吸均勻,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正常睡眠時淺了許多。
神識松弛散的藥效將他拖入了一種近乎昏迷的沉眠,神識防御全部松開,靈力的波動微弱到她的感知邊緣只剩下一層若有若無的余震。
柳若棠走到床前,低頭看著他。昏睡中他的眉頭微微蹙著,眉間那道豎紋被夜明珠的光線勾出一道淺淺的凹痕。
她伸出手,將手掌覆在他的額頭上。靈力從掌心透出,沿著眉心的神庭穴滲入,穿過額骨與腦膜之間的縫隙,蔓延到識海深處。
幻境開始構建。
幻境中的場景是萊云峰的后山竹林。月光很好,將滿地竹影照得清清冽冽。空氣中有竹葉特有的清冽香氣,混著泥土被夜露浸濕后散發出的微腥。
這是顧青野記憶中最熟悉的場景,他在這里和沉攬月度過了無數個練劍的午后和談天的黃昏。
顧青野站在竹林間那片空地中央,背對著她。月光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穿過滿地斑駁的竹影落在地上。他穿著一件白色中衣,衣襟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