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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啟丞吸了下鼻子,又抬起手隨意抹了下發酸的眼睛,“吃飯吧,吃飯。”
說著,梁啟丞拿起刀叉比劃了一下滿餐桌冒著香氣的佳肴,“一會兒菜該涼了。”
宋明宣邊眼神上下打量對方,邊拿起刀叉繼續切牛排,過了沒一會兒,他試探性地來了一句:“你變了。”
“哪兒變了?”梁啟丞咀嚼著,囫圇問道。
“變得更多愁善感了,以前那時候,看個感人的電影,播不到半小時你就會睡著,我看哭了,你會嗤之以鼻地覺得男子漢掉眼淚很丟人。”
“然后你就開始生氣,我還要變著法哄你,生怕你十天半個月不理我。”
談起曾經,梁啟丞來了興致,牛排也不吃了,他放下刀叉,雙手抱臂,微瞇起眼睛,開始頭頭是道地分析:“現在想想,當時我完全就是被你拿捏了啊,明明我們剛認識那會兒你還對我愛答不理的,后來抓住點由頭就各種耍賴鬧我…”
“明明是你先鬧我。”宋明宣微揚起下頜,擲地有聲地反駁。
“胡扯,就是你鬧我。”
“你才胡扯,仗著年紀比我只大了幾天就欺負我。”
梁啟丞被氣笑了:“不是,這話你說反了吧?”
驀然,周遭安靜下來。
剛剛還在博弈的兩人毫無預兆地噤了聲,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不知所措。
梁啟丞眼神飄忽,抬手掃了下鼻尖,又苦笑道:“人哪會一成不變。”
宋明宣沉默不言,拿起刀叉剛要繼續吃飯,又被對方接下來的話搞得動作一頓。
“不過你倒是一點沒變。”梁啟丞按著餐桌,驀地往前傾身,一字一頓道:“還是那個謊話連篇的大騙子。”
宋明宣有些結巴地質問:“你…你不是說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語氣有些忿惱,果然話茬兜兜轉轉還是繞回了那點爛事上。
梁啟丞全然沒管宋明宣的話,繼續自顧自說道:“而我不管怎么變,也還是那個被你耍得團團轉的大傻子。”
“一個騙子,一個傻子,天生一對,不是嗎?”梁啟丞厚著臉皮笑道。
宋明宣抿抿唇,或許是牛排上面醬汁的緣故,他感到舌根開始泛起微微苦澀。
梁啟丞死死盯著面前沉默不語的人,他絲毫不意外宋明宣的緘默,于是,他不徐不疾地站起身,走到了一側露臺邊緣的玻璃擋板前,背對著仍坐在原處一動不動的宋明宣。
“今天這頓飯,的確不止向你賠禮道歉那么簡單,我有話想對你說。”
聞言,宋明宣終于轉頭,看到梁啟丞落寞疲憊的背影,黑色襯衫的紋理在星月下似乎泛著些微不可查的光芒。
他靜靜坐在椅子上,專注地凝視著梁啟丞的背影,準備聆聽梁啟丞想對他說的話。
醞釀了良久。
梁啟丞才鼓起勇氣沉沉開口:“這么多年,我一直自認為我很了解你,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你,我們一起上學,同住一個屋檐,每天形影不離互訴衷腸,我們理解彼此的傷痛,舔舐彼此的傷疤,怎么可能會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呢?”
說著,梁啟丞感覺喉管涌上些酸澀,兩只手交握,指甲用力到泛白,接下來的話變得不再流暢自然,“可現在的我才后知后覺,其實我從不曾真正了解你,是我太遲鈍,太愚昧,是我一根筋,一切都是我的錯…”
宋明宣歪了歪頭,表情困頓:“你在說什…”
梁啟丞驀地轉過身,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眸,截住了宋明宣的疑問。
“我全都知道了。”
沉重的話被梁啟丞用一種及其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了出來。
宋明宣聽到這話時的反應不是震驚,沒有惶恐,而是一副質疑的神情,“你知道什么了?”
然而他偽裝在鎮定下的不安卻早已盡數被梁啟丞收進眼底。
“陳放沒有和你一起去西京讀大學,他一直都在霧寧。”
宋明宣急速轉動腦筋,開始為自己找補:“這又能證明什么?異地也可以打視頻,偶爾見個面…”
“他說和你這些年根本就沒有聯系。”
此話一出,宋明宣張張唇,再也狡辯不出任何話來,只得無奈地咬緊下唇,帶著被揭穿謊話的窘迫和羞愧。
梁啟丞又繼續不罷休地質問:“你到底為什么要騙我?”
宋明宣繼續悶頭裝啞巴。
“你知不知道這些年一直靠著對你的恨度日的我,在得知這一切后是什么心情?”梁啟丞的情緒起伏變大,“沉默逃避不了問題,今天我要把我的想法,我的態度,全部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