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的獵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倩顯然被我這番態度震住了。她怔怔地看著我,那雙原本該用來攝人心魄的眼睛里,竟然閃過了一絲動搖。她從未見過一個生人,在面對她時會流露出如此乾凈、甚至帶著心疼的目光。
「妾身……妾身只是迷了路。」她低下頭,聲音軟了下來,那種冷冰冰的刺殺感,竟被我這抹溫柔化解了幾分。
「夜路難行,且請進來暫避。」我轉身走向桌邊,重新坐下,繼續處理那本帳冊,彷彿并沒有意識到我剛剛引進門的,是一個足以致命的索命鬼,「桌上有熱茶,雖是清茶,總好過門外的冷風。」
聶小倩緩緩踏入房內,她的腳步輕得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彷彿連這木地板都無法承受她的重量。她在那張破舊的木椅上坐下,目光卻始終停留在我的背影上,似乎在審視這個剛才讓她感到「違和」的男人。
我放下筆,為她斟了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動作不急不緩,神態自若。
「姑娘深夜造訪,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我轉過身,目光并未直視她的眼睛,而是落在她衣袖邊那縷若有似無的陰氣上,語氣平和,像是談論天氣般自然,「這蘭若寺陰氣沉重,非生人久居之地。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小生力所能及,必當竭力相助。」
聶小倩端著茶杯,指尖觸碰到杯沿時,杯中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她抬眸看向我,眼中閃過一絲凄楚,聲音如幽谷清泉:「公子,你不怕我?」
我輕笑一聲,拿起毛筆沾了沾墨,重新低下頭去翻那本厚重的帳冊,燭光照在我臉上,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平和:「天地萬物,皆有因緣。若是鬼魅,必有未了的心愿;若是生人,總有難解的憂愁。怕與不怕,不過是人心的一念之差。」
這句話,既是在回應她的試探,也是在藉機將「情感」植入這段邏輯對話。
她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抖,似乎被我這句不合常理的回答震懾。原著中,她是帶著金銀來試探寧采臣的貪婪,但我現在拒絕了那種世俗的沖突。我讓這場對話昇華到了一種「靈魂共鳴」的假象中。
小倩抿了抿嘴,從袖中取出一錠黃金,輕輕放在桌上,姿態比原著中更加卑微,甚至帶著一絲……渴望。
「公子,這錠金子,請你收下。妾身別無所求,只想在公子身邊討個清靜,逃開這令人窒息的深淵。」
這是最關鍵的時刻。按照原著,寧采臣會將金子扔回給她,并以此贏得她的尊重。
我放下毛筆,目光終于轉向她,那抹「淡淡的情愫」在燭火下顯得格外真誠。我沒有粗暴地將金子推開,而是用手指輕輕地將那錠金子推回她面前,手背不經意地觸碰到了她冰冷的手背,傳遞出一股刻意模擬的「暖意」。
「姑娘,這是不義之財。我若收下,不僅愧對圣賢之教,更對不住姑娘這片……漂泊無依的心。」我低聲道,聲音里帶著一絲憐憫,「我有帳冊在手,粗茶淡飯足以度日。但姑娘若愿意,可在這窗邊坐一坐,聽我讀幾頁圣賢書,或許……能讓這夜色沒那么難熬。」
我不拒絕她的人,我拒絕的是她的「規則」。
我這番話成功地將局面導向了「知音模式」。她愣住了,那雙原本冷漠的鬼眼,竟然浮現出一層朦朧的霧氣。她沒有收回金子,而是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濃重的黑夜。
窗外的風聲漸大,我知道姥姥的監控正在逼近。
我放下筆,燭火跳動,將我的影子拉得細長。我沒有去理會窗外那股愈發陰森的威壓,只是從書箱底層抽出一卷泛黃的古籍。那是《詩經》。
我翻開一頁,聲音低沉且富有磁性,像是要把這混亂的病毒殺陣,強行拉入一場風雅的洗禮。
「姑娘,外頭風雨如晦,何必去想那些紛擾。」我抬頭看她,眼神中沒有半點對鬼魅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純粹的、屬于書生的清澈,「古人云:『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這蘭若寺雖是枯骨之地,但此時此刻,你我在此聽雨讀書,倒也算得上一場別樣的佳話。」
她怔住了,那雙本該奪人性命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虛無的茫然。她緩緩轉過身,窗外的雷聲轟鳴,映照著她慘白而精緻的臉龐。我能感覺到,她體內的數據流正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浪漫」而發生劇烈的震盪——這是焚書者編寫的殺人代碼,在遭遇「文學美學」時,產生的邏輯沖突。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與她并肩而立。
我故意讓自己的手臂輕輕擦過她的肩膀。那不是為了索取,而是一種不設防的信任。我指著窗外那棵遮天蔽日的枯死老槐,語氣輕柔,卻字字鏗鏘:「姑娘看那棵槐樹,姿態扭曲,彷彿有千萬冤魂被困其中。世人皆怕它,但我卻覺得,它或許只是在等一陣春風,或者……一首能讓它平靜下來的詩。」
我轉過頭,目光與她交匯。在那一瞬間,我將一絲柔和的、帶著安慰性質的邏輯頻率,通過這份「浪漫」注入了她的意識核心。
「你若是不嫌棄,往后每夜,你都可來我這兒。」我輕聲說道,聲音溫柔得彷彿要融化這冰冷的殺陣,「我們不談生死,只談風月。只要我在,這蘭若寺,便不再是你的囚籠。」
這句話,是我設下的最終陷阱。
我不是在誘惑她,我是在「賦予她人權」。對于一個被抹除自我意志的傀儡來說,這是比任何指令都更致命的病毒。
她看著我,身體輕微地顫抖著。那種長期被控制的冰冷,在這一刻,竟生出了一抹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意。她低下頭,聲音極輕,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解脫:
「公子……你這般待我,若被那……若被姥姥知曉,你會死的。」
「死?」我笑了,重新坐回桌前,翻開帳冊,動作優雅如常,「書生趕路,腳下自有乾坤。若能得姑娘一瞬的安寧,這命,捨了又何妨?」
### 【蘭若寺·西廂房·深夜】
雨勢未歇,窗外槐樹枝葉敲打著木窗,發出陣陣令人心悸的聲響。
我依舊坐在那盞殘燈之下,手里握著毛筆,神情專注地校對著帳冊。小倩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窗邊,她看著我那副不知死活、只知營生的模樣,眼中的殺氣已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詫異與隱隱的憐憫。
「公子,」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再是為了魅惑,而是一種空靈的自白,「夜已深,此地陰氣極重,公子為何還不就寢?難道就不怕……這夜里的孤魂野鬼嗎?」
我停下筆,抬頭看她,眼神坦蕩,沒有絲毫避諱,也沒有半分邪念。
「我寧采臣一生行事,胸中唯有一腔浩然正氣。身若不正,何懼鬼神?若身正,則萬邪不侵。」我放下筆,苦笑著搖了搖頭,「況且,我此番入京路遠,這帳冊若算不清楚,恐誤了僱主的生計。人活著,總得有些對得起天地良心的事做,不是嗎?」
小倩怔住了。她看著這個書生,那雙閱人無數的鬼眼中,竟閃過了一絲動搖。她試圖按照慣例誘惑我,身子緩緩向我靠攏,那股夾雜著尸氣與幽香的冷風拂過我的側臉。
我沒有躲,也沒有迎合。我只是平靜地站起身,走到窗邊,順手為她披上一件舊布衫,動作溫文爾雅,充滿了對一個「孤苦女子」的尊重。
「姑娘,夜涼了。」我輕聲道,眼神如水般清澈,竟讓她那原本冰冷僵硬的鬼體,產生了一種久違的、屬于「人」的悸動,「你若是有什么冤屈,或是有什么未了的心事,盡可告訴我。我寧某人雖無縛雞之力,但愿憑這叁寸不爛之舌,為你主持公道。」
小倩眼眶一紅,眼淚竟真的滑落下來。那不是演的,是她在那一瞬間,被我這份純粹的「仁義」給擊碎了偽裝。
她緩緩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公子……妾身聶小倩,本是良家女子,死后被那妖物脅迫,成了這害人的工具。公子的慈悲,讓妾身想起生前的模樣……公子,您走吧!這蘭若寺,今晚要出大事!」
我蹲下身,輕輕扶起她,就像對待一個迷途的妹妹,語氣堅定且溫柔:「姑娘,你既然對我以誠相待,我豈能棄你于不顧?你若真有苦衷,能否告訴我,你的……埋骨之地在何處?」
燕赤霞在隔壁屋子里發出了一聲長嘆,似乎被我們這番談話所震動。小倩正顫抖著指向大殿后方那片荒蕪的亂墳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