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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穿過高處枝葉,碎金似的落在林間,悶熱的空氣中,飄散著濕潤的木頭與新鮮的青草味,遠處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鹿鳴,隨后又被吵雜的犬吠聲給壓了過去。
率先入林的貴女們早不見了蹤影,大概是進了更深的秘林,那片林地自神代時期就已存在,泥土散有微量的靈氣,住著各類罕見的巨木與野獸。
季攸懶懶地伏在馬背上,任由那匹小馬慢吞吞的走,不遠處是蕭逸筆挺的背影跟他那匹棗馬,兩人一前一后,既無侍從,也未帶獵犬,就跟在散步一樣的順著林中小道前進,一點也不像是來打獵的樣子。
頭頂的樹葉越來越密,光線也暗了下去。濕泥、松脂與獸類殘留的腥氣混成了一股獨特的氣味,遠處依稀可見顏色奇異的青灰林冠——再往前就要進入秘林了。
「君君可想好要獵什么了?」季攸對前方喊了聲:「沒帶獵犬,在這附近轉轉便罷了,再往里走怕是不大安全。」
「本宮可不想跟那些野鹿野兔打交道。」蕭逸頭也不回:「要獵就要獵個大的。」
「君君,秘林太深,里頭的東西又精得很。」季攸拖著調子慢悠悠道,「咱們人少,真出了事可不好辦。」
蕭逸聞言,終于偏過頭來,高高束起的馬尾微微一晃,劃出一道挑釁的弧。
「季姑姑武藝驚人,又有道術傍身,方才還露了手以符化物,本宮何懼之有?」
「符箓化物,不過一入門小術罷了。」季攸語氣淡淡:「女兒仙中多少都會幾手符道,算不得什么本事。至于武藝,奴更是半分不通,要真遇到猛獸,恐是要拖累君君后腿。」
蕭逸冷哼一聲,顯然半個字都不信。
「季姑姑何必自謙,能摟著那樣一頭肥鹿落地的本事,本宮在軍中也沒見過幾個女人有。」他眼波一轉,風流萬千:「季姑姑可曾聽過白角獸?那畜生機敏的很,聞聲即遁。多少人想取它,結果半片毛都沒帶出去。」
「要是本宮能獵了它來,陛下也得另眼相看。」
「君君是有心的,但這秘林里的野獸可不好獵。」季攸撥開一片落在馬鬃上的青色落葉,談話間,已難聞林中蟲音鳥鳴,只余零碎風聲。
「更別說這種有靈性的野物,能跑的這般快,大抵是能讀人心思,要是覺出殺意便遠遠躲開——」
「那可未必。」蕭逸打斷了她,語氣得意,他一手勒住韁繩,一手摸弓,對著前方微微抬起下頷:「季姑姑看那是什么?」
季攸抬頭去看,只見遠方林間隙處,隱約可見一頭似狐,身似鹿,通身赤棕,頭頂白角的野獸在嗅聞地面。
哪有這么巧的事情?還真有這么巧的事情!
就在蕭逸正要搭弓的時候,那白角獸似是察覺了視線,耳尖忽地一動。
下一瞬,赤棕獸影猛然竄起,踩著盤根錯節的樹根掠入深林,快得幾乎只剩一道殘影。
「果然是它!」
蕭逸冷笑一聲,一夾馬腹,棗馬長嘶一聲,猛地沖了出去。
「君君——」季攸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前方便只剩樹影翻飛,蕭逸連頭都未回,人連同馬影一并沒入青灰色林障之中。
要死了,跑這么快!季攸連忙拍馬,急欲跟上,然而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只剩一片枝柯交錯的林木,方才還在自己跟前的人已經一點影都尋不著了。
季攸騎著馬找了一會,但這一路上,別說蕭逸,連那些進了林的貴女都沒遇到一個,她一邊趴在馬上嘆氣一邊回憶著未來。
確實有白角獸,也確實有人要獵白角獸,但獵到白角獸的人不是蕭逸,而是慕容云,她本想借此取悅慕蓉泉,豈料白角獸一被獻到女帝面前,本來緊閉的雙眼就突得瞪大了,眼眶中還不斷涌出血淚,十分不吉利。
慕容泉勃然大怒,拂袖而去,天狩祭不歡而散,在那之后,女帝對太女的態度變得更加模糊。
……季攸不確定蕭逸是否有參與那場狩獵。
她沉吟著,心里有些焦躁,就算蕭逸天命不該絕于此,但這林子里什么鬼東西都有,誰知道會發生什么,要是蕭逸有個三長兩短,或是比她先出了秘林,那都算是她辦事不力。
想找到蕭逸很簡單,但現在這林中外人眾多,貿然用蛇對季攸而言有著極高的風險,一陣微風吹來,撥弄過茂密的樹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