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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千里愣了愣,隨即眉頭一挑,反而笑了起來,“好,不過……顧醫生,你一直都這樣對你的病人嗎,這世上好人也許沒那么多?!?
他的話似乎意有所指,顧雙儀也知現今這種社會風氣下講醫患之間的信任有些像天方奇譚,但這句話本身卻是沒有錯的。
她便不應他的話,而是道:“宋先生,你的病和你的生活習慣以及過度勞累有關,想來你也是知道原因的,還是老話,希望你注意休息,保持心境開朗,才能康復得好些?!?
“身不由己?!彼吻Ю镄α诵Γ行o奈。
顧雙儀便忍不住道:“再怎么樣也要保重身體,醫生再厲害你不在意你的身體就是白搭,錢掙那么多得有命才能享受。”
她一面說一面讓宋千里躺到治療床上,怕他緊張,便一直不時同他說幾句話,偶爾問問感覺如何,或許是躺著的感覺不錯,又或許是顧雙儀手法得當,宋千里竟然漸漸睡了過去。
顧雙儀也不吃驚,只是嘆了口氣,也不曉得該多久沒有好好睡覺了,在治療室的人聲里都能睡過去。
等宋千里醒過來,已經是正午,早上的病人都已經做完了治療離開,顧雙儀正猶豫要不要去叫醒他,就見他已經站到了面前。
“顧醫生,打擾了?!币苍S是睡得不錯,宋千里的精神明顯比早上剛來時要好,面色也好了許多。
顧雙儀搖了搖頭,同他一起往外走,一面回身關門一面又勸道:“宋先生,還是那句話,你一定要多注意作息,你這是用命在工作,可是工作卻是做不完的,公司也不是你的,你這樣到頭來毀了自己身體,除了一些錢外得到的東西有多少,未必是件劃算的事。”
“……是?!彼吻Ю镎驹陔x她一臂遠的地方,聽她絮絮叨叨的勸誡,抬眼看見她發間的發簪,竟是有些恍惚,又有些感動,不由自主的就應了聲。
顧雙儀見他聽勸也覺得高興,大抵做醫生都是這樣的,喜歡聽醫囑肯配合的病人,于是她便忘了最初因宋千里對她的不信任而帶來的不悅。
他們在大樓門口道別,又約了再來做治療的時間,顧雙儀轉身去食堂,才走了兩步就接到了祁承淮的電話,剛想問他吃沒吃飯,就聽見他道:“我在市醫院會診,患者病情比較復雜,中午就不回去了,你要好好吃飯然后睡個午覺,嗯?”
顧雙儀有些失望,但很快就釋然了,便應了聲是,又聽見他問:“昨晚有沒有吃大山楂丸,現在還有沒有不舒服?”
他的語氣好似有十二分的關切和擔憂,她便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怕影響了他的工作,否認道:“沒事了的,你不要擔心?!?
祁承淮就又信了她,也許是他實在太忙,才說了幾句話就只能匆匆掛斷,顧雙儀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突然覺得本來已經沒什么事了的胃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第四十七章
顧雙儀的感覺其實并不完全準確, 在食堂喝了一碗南瓜粥后她終于確定,此時的自己并不是胃痛,而是肚子疼。
但比前一晚好的是她并沒有要腹瀉的感覺,這讓她松了一口氣,以她的狀態要是再拉肚子說不定就要脫水了。
下午的門診她強撐著看了一個小時,馮舸中途不放心她過來診室看了一眼, 見她面色有些發青,一時不忍, 大包大攬道:“你回值班室去躺著罷,這里都交給我來處理。”
顧雙儀實在有些忍不得了, 但又有些擔心, “……可是怎么和病人說?”
“我去說, 一定不發生沖突,你放心好了。”馮舸將她從座位上拉起來,又將她送到樓梯口, 見她面露感激,就又道,“你也別謝我, 待會兒給他們開單的是我,掙錢的也是我,我也沒虧著。”
然后才回身去同排著隊的病人解釋,顧雙儀聽見背后有病人不滿的抱怨, 又聽見馮舸好聲好氣解釋道:“醫生也是人,當然也會病嘛, 更何況醫生病了就不能好好給你做治療了,也耽誤你不是?”
她拖著緩慢的步子回到辦公室,值班的田蕤忙來扶她,又將藥拿給她吃,“剛才邱主任去門診之前就給你準備了藥,本來想讓你下門診再吃,沒想到你竟然回來得這樣快,去躺著吧?”
顧雙儀多喝了兩口水才將水杯放下,然后任由田蕤將她拉到了值班室,白大褂也沒脫就往床上一躺,田蕤嘆了口氣道:“白大褂多少細菌你也不脫,衛生制度呢?。俊?
一面說一面伸手替她解了扣子指揮她抬手翻身的替她脫了白大褂,又掛好,這才輕手輕腳的關上門回了辦公室。
顧雙儀前一晚腹瀉沒睡好,又吃了藥,腹痛漸漸減輕,她也漸漸熟睡,等她再睜眼就已經是日落西山,面前的椅子上坐著在看雜志的祁承淮。
她愣了愣才坐起身來,然后叫了一聲:“祁承淮……”
然后便因為自己有些發啞的聲音皺了皺眉,忍不住咳了兩聲。
面前立即就出現了水杯,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水還是溫的,然后問道:“什么時候回來的?”
“沒多久?!逼畛谢磳㈦s志合上放到一邊,挪了挪椅子坐到她面前來,將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敲了敲,“怎么回事,你不是告訴我沒事的么?”
他的神色有些淡,又似有些慍怒,顧雙儀當即就訕訕的,“跟你說的時候是沒什么事了的……”
“方才田蕤告訴我你昨晚腹瀉,早晨又胃痛,下午腸胃炎發作,若不是馮舸去替你的班,說不定你還要撐到下門診,是不是?”祁承淮打斷了她的話問道。
顧雙儀抿緊了唇不出聲,她是不知道要怎么說,畢竟都是事實,她無法否認,可是說實話又怕他惱了自己。
祁承淮見她這副糾結的模樣,不由得嘆氣,伸手將她手里的水杯拿走放到一旁,又伸手握住了她的雙手,放柔了神情和聲音問道:“昨晚大嫂給你夾菜,你吃不了為什么不拒絕,若是你拒絕了,不就不用受這個苦了?”
“可是那是你的家人啊,我……”顧雙儀眨了眨眼,頓了頓才繼續道,“我說不出來的。”
“你是不是不能吃辣?”祁承淮問了一個他知道答案的問題,然后看見顧雙儀肯定的點了點頭。
他不由得苦笑,“如果不是我大嫂給你夾的菜,你不會吃對不對?”
顧雙儀聽了就愣了愣,半晌才點點頭,然后又忙解釋道:“我不習慣吃辣,也不怎么能吃的,昨晚我原是以為就一點不打緊的,沒想到會這樣。”
“我知道的?!逼畛谢匆娝?,忙安慰了一句,伸手替她拂開額前落下的碎發,又替她扶了扶發間那支烏木的簪子。
顧雙儀的神情因他的動作而舒緩了下來,祁承淮沉默了一下,道:“我大嫂那個人沒什么壞心思,她不知道你的喜好,都怪我沒事先說給她聽,我該一開始就讓人換個鍋底的,你別怪她。”
“我知道的?!鳖欕p儀學著他的樣子應了聲,也伸手碰了碰他的發頂,“她是孕婦比較重要嘛,想吃辣也是正常的,我現在也沒事了,真的?!?
祁承淮看著她面上柔柔的笑,一時間竟有些心里發堵,忍不住便問道:“彎彎,你是不是很難拒絕別人的要求?”
顧雙儀聞言愣了愣,然后忍不住順著他的話開始想,自己是不是這樣的人。
她想起念書時的很多事來。大學時有時室友叫她幫忙帶飯,但她因復習中午并不回寢室,卻也應了下來然后特地繞一段路將飯帶回去給她們。中學時和同桌的女生因為一些事鬧矛盾,她明明不想那么快就原諒對方,也因為對方說了一句不要怪我了嘛就作罷,甚至更小的時候有小朋友非要吃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巧克力她也一面不情愿一面給人家了。
這樣的事其實有很多,或大或小,在記憶里或清晰或模糊,反倒是對著父母親人她更容易說出拒絕來,盡管到最后大多數還是她妥協。
如今一一想起這些事,竟讓她有些感慨,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竟是做了那么多這樣的事,或許是她的性格所致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