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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夜里回到床鋪之上,顧雙儀無論如何都不讓他近身,一面躲一面罵道:“祁承淮你是不是嫌命長,都那么累了還想這事,少做一晚你會怎樣,不知道過猶不及啊?”
末了又撒嬌,“我真的還不舒服,我剛才洗澡時看了,那里還腫著,你饒了我這次吧?”
說完猶嫌不足,還要再添上利誘,“等過兩天休息好了再來好不好?到時候你說怎么樣就怎么樣的。”
祁承淮對她軟硬兼施的態度表示大開眼界,但總歸是自己的人,放過一次也沒什么問題,人在這兒還怕沒肉吃么,于是他便二話不說的應了下來,搞得顧雙儀覺得自己這一番唱念做打完全是浪費表情,早知他那么爽快,何苦要費那么多口水跟做戲似的。
第五十七章
十一月底, 天氣已經很冷了,哈出一口氣都能看見裊裊升起的白霧,顧雙儀很喜歡玩這樣的游戲,尤其是在戶外的時候。
但是h市的冬季有時會接連幾天的落雨,今年的冬天好似雨有些多,時不時就能飄一些下來。
顧雙儀坐在辦公室里值班, 因工作不多,她倒有耐心和興致指點一下這個月新帶的實習生紀念。
顧雙儀指著電腦屏幕上的化驗單, 跟她說著每一項指標的含義,又是為什么要查這個, 一樣樣的都不是無用的檢查。
她說起自己當年實習時遇到的一件事, 病人在針灸科住院, 入院檢查時查了梅毒五項,結果顯示是陽性,主管醫生含蓄的問了幾次, 發覺病人也說不清緣由,但針灸是無法做了,就連做艾灸都要小心謹慎。
“你說要是沒查這個指標, 我們會知道她有這事兒么,針一扎下去就可能出血,萬一你碰到了,又或者一不小心扎了她的針又碰到了自己, 不就是你有事兒了么?”顧雙儀側著頭對紀念道,她已經記不清這是她第幾次提起這個案例了。
這個案例里的當事人因為害怕被家人知道, 于是要求保密,顧雙儀的老師猶豫再三還是同意了,只是也要她盡早去治療否則可能會感染到親屬,對方唯唯諾諾,但最后也不知是怎么個結果。
只是她還記得當時七月的盛陽透過病房的窗口照進來的光線,病人花白的頭發和疑惑的眼神讓她心軟,她是信她的,只是卻也無從為她辯解。
紀念聽完后驚訝的點點頭,顧雙儀便讓她到另一臺電腦上去將今天新收入院病人的入院記錄寫好,恰好此時方蘅打電話過來,她便走到陽臺上去接電話。
“雙儀,你介紹來的那個朋友,她老公簡直要不得。”方蘅兜頭就是一句甩過來,寒暄也無一句。
顧雙儀愣了愣,因她的語氣太過氣憤,“……這是怎么了?”
方蘅提到的這個朋友,其實是顧母的一個朋友的兒媳,是從外地遠嫁過來的,因為聽說顧雙儀在醫院上班,又覺得有熟人才好辦事,對方便請顧母做中間人,托顧雙儀介紹到了方蘅那里生產。
顧雙儀雖覺得對方大題小做,先是推辭,“我們醫院天天那么多人,哪里還有空床位,我去找蘅姐,人家也為難呀,在她原來建檔那個醫院不可以么?”
“哎呀,人家就是覺得有熟人不會被坑嘛,再說是家里頭一個孫輩,總是著緊些。”顧母頓了頓又道,“我也不想麻煩,但人家求到我這里了,又怎么好拒絕,大家總歸是朋友一場。”
顧雙儀無奈,也不欲母親為難,只好去問方蘅,好容易爭取到個床位住進去待產了,她以為沒事了,結果今天又聽到方蘅說出這樣的話來,立時心里就覺得頭大起來。
“你這朋友是難產,受了好多罪,第二產程我們下了產鉗,孩子出來時,產婦已經虛脫得昏睡過去了。我們把產婦推出來,居然沒有家屬接應!”方蘅氣呼呼的,語速飛快,“還是我不放心,穿著都是血的白大褂和護士送她回病房,孕婦重啊我們都抬不起來,還是路過的其他產婦的老公幫忙的,搞得一床都是血,出來了我才看見你朋友她老公和婆家人在嬰兒房圍著孩子歡快的拍dv呢!”
“啊?”顧雙儀驚呼了一聲,“這也太……太什么了吧?”
“可不是么,沒一個人管產婦的,我想去說他們幾句吧,又怕到時候他們把對我的氣出到你身上去,唉……”方蘅嘆了口氣才繼續道,“總之我覺得心寒,這種事常有,甭管面上看著多恩愛,一到生孩子就原形畢露。”
顧雙儀低著頭聽著她的吐槽,心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生孩子這件事對她而言,好像有些為時過早。
但方蘅卻不這么認為,“我跟你講,到時候你跟老祁要生孩子了,他要是也這樣,你趁早打算,雖然我跟他認識得久些,也覺得他不是這樣的人,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會如何。”
她話語里都是無奈,也許是見過太多衣冠楚楚卻又自私冷漠的丈夫,顧雙儀知道她對女性有種本能的同情。
顧雙儀愣了愣,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那你呢,生倩倩的時候黃師兄在嗎?”
“在屁在!”方蘅聽了她的問題立刻聲音高了八度,“我生的時候他根本就不知道,只有我婆婆在,等我生完了人家告訴他,他才啊一聲說,怎么生的那么快!我天,我快疼昏過去了,人家還覺得快呢!”
顧雙儀噗嗤笑了一聲,“后來呢,你罵他沒?”
方蘅聞言愣了愣,再開口時語氣卻平緩了許多,“本來想罵,不過我多問了一句,你看見你閨女兒了么,他說看見了長得跟天仙兒似的,我問他你沒去看呢吧,他不說話光笑,我心里頭的火頓時就滅了。”
“是因為知道在他心里你比孩子重要?”顧雙儀接著她的話問道。
方蘅嗯了一聲,又沉默了片刻,而后突然又提起了祁承淮來,“老祁實習的時候第一次遇到死亡病人,在心血管科,一個老大爺,前兩天還精神得很,他親自推了去做ct,結果說沒就沒了,他看著那大爺掙扎著咽氣,半天沒說話,等事情處理完了才偷偷去樓梯間里掉眼淚。”
顧雙儀有些驚訝,“是么,他從來沒說過。”
“怎么會說,多影響他在你心里的形象啊。”方蘅笑了一聲,又嘆了口氣,“我們這行的人啊,看得多了難免讓人覺得我們冷漠,可是實際上,我們比誰都珍惜每一條命,你說對吧?”
“是吧……”顧雙儀順著她的話應了一聲,心里頭也有些惆悵,也許不乏有真的有種人,他們技術高超但卻對病人態度冷漠甚至惡劣,他們看的是病而不是病人,所以他們從未是個合格的醫生,但也有很多人如方蘅所言,看著事不關己,但內心比誰都柔軟。
她恍惚間想起了祁承淮,顧雙儀和他剛在一起之時,曾偶爾聽人說過,“祁承淮此人,心硬如石,沒想到顧雙儀能讓他百煉鋼化繞指柔。”
后來她見過他熬夜查閱資料就為了給病人的一個癥狀下最準確的定論,他將治療方案調來調去就為了能效果最大化,每一個夜晚,她推開書房的門看見他燈光里的身影,都會覺得,這句話大錯特錯。
她的祁承淮,從來都懷揣著初心,哪怕這條路艱難崎嶇。
方蘅另有工作要忙,說完了話也就掛了電話,顧雙儀站在陽臺上往下看,看見樓下的走道里人來人往,各人神情不一,在醫院這個戰場,疾病將人性里軟弱的一面放到了最大。
時間跳到中午,祁承淮下午還有課要上,下了門診后來不及吃午飯就匆匆離開醫院,顧雙儀只好發了個信息告訴他車里有小面包,讓他墊墊肚子。
晚上六點多,祁承淮出現在辦公室門口,她有些驚訝,“怎么過來了,不直接回去么?”
“嗯,來看你一眼。”祁承淮看了一眼在辦公室里的紀念和連丹,將她拉到了辦公室外頭的角落里,“我要是不來,得明晚才看見你了。”
顧雙儀聞言就笑了起來,卻是問道:“那你吃飯了么?”
祁承淮搖了搖頭,她就立刻道:“那你回去吧,煮個粥,我看你近來有點累,估計菜是沒力氣煮了的,就煮個粥,煮得稠稠的,加點鹽進去吃。”
祁承淮點了點頭表示已經記住了,又拉了拉她的手道:“我們先說說話。”
“嗯,蘅姐早上打電話給我,跟我說……”顧雙儀微微低了低頭,將和方蘅的一番交談一五一十的說給他聽。
祁承淮聽完之后點了點頭,見她有些沉默,先是愣了愣,隨即意會了過來,“怎么,你怕我到時候也這樣?”
“怕的。”顧雙儀被他看穿了心思,舔了舔嘴唇不好意思的應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