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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家家怎么那么好奇。”顧母拍了拍她的手臂,嗔怪道。
顧雙儀聞言剛要笑,一陣驚天動地的嚎啕大哭就從樓里飄了出來,有好些年頭了的老房子沒電梯,隔音效果也一般,讓人將里頭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緊接著,她又聽見先前那個女聲喋喋不休道:“鐘靈,我是為你好,你別這么不識好人心,越大越不聽話,你看看人家……”
這下顧雙儀知道是誰家傳出的吵鬧了,頓時愣了愣,顧母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這下知道是誰家了吧?”
“怎么是她家?”顧雙儀疑惑的皺了皺眉,“媽,鐘靈不是在b市工作定居的么,上次都聽鐘家阿姨說她要結婚了的,怎么回來了?”
顧母聞言嘆了口氣,張嘴就道:“還不都是她那個媽害的……”
顧雙儀一聽就來了精神,“怎么回事,媽,媽,快給我講。”
看著她一副等著聽故事的神情,顧母有些哭笑不得,正想出口教育她不要議人是非,顧父就道:“不要站在門口講,有什么話回去關上門隨便說。”
他一面說,一面就“咔嗒”一聲擰開了門鎖。
第七十章
顧雙儀從小就是個很聽話乖巧的孩子, 她的父母亦樂于向人提起女兒的聽話,每每提起,周圍人都會用羨慕的眼光看著顧父顧母。
因為她的聽話,所以總是被人拿去做比較,諸如“你看看顧雙儀,多聽話, 你再看看你……”仿佛就是個固定句式。
在很多人的成長過程中,“別人家的孩子”一定是個魔障, 無論何時何地它都存在,只要一聽父母提起就會不高興。
顧雙儀就是這樣一個“別人家的孩子”, 興許是因為被拿去作比較多了, 周圍的很多孩子都不愛和她一起玩, 她又不是那種靜不下來坐不住的,沒人和她玩就自己玩,久而久之就更玩不到一起去了, 青梅竹馬的情誼是未曾有過的。
但直到她長大,再想起這些舊事,她驚訝的是她并不是孤例, 和她們家住同一幢樓的鐘靈亦是如此。
她甚至比顧雙儀更加聽話懂事,在顧雙儀小時候,也曾被母親拿去和她作比較,卻不得不承認, 是不是會別扭一下的顧雙儀還是不如別人家的孩子。
顧雙儀和鐘靈并沒什么交情,點頭之交直到后來讀大學就徹底變得陌生, 她只知道鐘靈出國去了,研究生讀的是斯坦福,畢業后回國進了一家頂級的戰略咨詢公司,年薪優厚,還是公司的重點培養對象。
她交了一個男朋友,和她是斯坦福的校友,顧雙儀從顧母那里聽來的小道消息,說該君是b市人士,家境極優渥,高大帥氣又有才華,今年年初才剛訂婚。
這本該是個很完美的結局,顧雙儀記得過年的時候見過她一次,看起來成熟穩重,善良努力,想來應當是那種人生贏家式的人物。
只是她突然回來,她母親又是這樣怒氣沖沖痛心疾首的責備,動靜大得讓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但是顧雙儀沒想到會從顧母那里聽到她訂婚之后的后續,令人啼笑皆非的后續。
在鐘靈與男友訂婚后,鐘母去了一趟b市,為了彩禮的事去的。
本是無可厚非,畢竟大環境是這樣,千百年來國人的嫁娶無論如何都繞不開聘禮和嫁妝多少這個永恒的話題。
但鐘母興許是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培養出這樣優秀的一個女兒,決不能吃一丁點兒的虧,開的彩禮價碼那不是一般的高,除了高額禮金之外還要房要車,顧母轉述的原話是:“房子車子必須寫我女兒一個人的名字,算婚前財產。”
而且對房子也有諸多要求,要在三環以內,面積不少于一百五十平,如今房價漲成這樣,滿足鐘母條件的房子沒有千萬根本不可能買下來,顧雙儀聽到這里忍不住插嘴道:“這哪兒還是嫁女,簡直是賣女罷,男方家里肯哦?”
“怎么可能!”顧母嗤了一聲,又講了起來。
因鐘母的要求過分,盡管男方家里的確有千萬身家亦有四五套房產,但終歸是不肯答應這樣的要求,更何況鐘靈出身普通,本就是高攀,這樣一來,男方家里就勸她未婚夫干脆分手算了。
鐘靈沒法阻止母親,同樣沒法挽留住未婚夫,傷心欲絕,只好終日以淚洗面。
然而她的母親卻并未就此打住,反而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找到了她的公司去,問能否給鐘靈預支三年的工資和獎金,主管領導當然說不可能,畢竟獎金多少與績效是掛鉤的,鐘母不死心,又說她女兒心情不好能不能請三個月的假,領導當時臉就綠了,她甚至找過大小所有領導,都說不能才罷休。
鐘母悻悻而歸,她是沒得到任何好處,但鐘靈卻因她母親的所作所為失去了即將擁有的婚姻和已經穩定且前途看好的工作,跟著她母親回到了這個老舊的小區。
顧雙儀聽得瞠目結舌,“以前可沒發現鐘家阿姨是這樣的人啊。”
“誰知道,大約是覺得自己女兒太好了,不管提什么要求人家都會全盤接受的,自信心膨脹過頭了。”顧母一面喝水一面道,語氣頗為嘲諷。
末了又問,“你說她這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是不是病?”
顧雙儀愣了愣,撇撇嘴搖頭道:“我哪里懂這些。”
“承淮不是懂么,你不是說他是看神經科的么?”顧母有些疑惑的望著她。
顧雙儀立刻哭笑不得的拍了拍頭,“媽,他看的那個神經病和你們平時說的那個神經病不一樣,平時說的行為和智能障礙、思維不正常之類的是精神科看的。”
顧母半懂半不懂的哦哦兩聲,注意力又被其他事情吸引過去了,顧雙儀搖搖頭,沒再繼續說這個話題。
晚間她吃晚飯,祁承淮來接她,顧母殷勤的問他:“吃飯了么?”
祁承淮道吃過了,她便又道:“那喝碗湯罷?今晚燉了當歸生姜羊肉湯,彎彎教我的,喝了很補的,你工作辛苦,很應該多喝一點。”
說著她又催顧雙儀帶祁承淮去喝湯,到底是長輩的好意,祁承淮便點頭應了下來,顧母看著他們兩個手拉手去廚房的背影,再想想亂成一鍋粥的鐘家,頓時覺得自己家這一對小年輕怎么看怎么好。
羊肉湯還是熱的,在空氣里飄出一絲白煙,羊肉燉得酥軟,浸滿了藥材的味道,湯里有點姜的味道,喝下去熱乎乎的,在冬天里有著別樣的溫暖。
祁承淮喝了半碗湯,望一眼坐在對面的人,她正迫不及待的跟他分享才從她母親那里聽來的故事,恍惚間竟想起了很多年前還讀中學的時候,下了晚自習他和兄長回家,祖父坐在擺了熱牛奶的桌前笑著等他們的場景。
竟是覺得恍如昨日,又覺得日月如梭。
“你說,好好的事,怎么就成了這樣呢?”顧雙儀托著下巴嘆了口氣,眉眼間有一抹淡淡的疑惑。
祁承淮將口中的羊肉咽下去,開口道:“因為她太聽話了。”
顧雙儀本是隨口一問,沒料到他會回答,一時間又來了興致,追問道:“怎么說?”
“這還不簡單,據你所說,一個能上斯坦福能進世界頂級公司的人,怎么也該是成熟穩重,能力十分強才對,但是她的母親一出現,她所有關于獨立思考的優秀品質統通不見,任由她母親操縱她的人生,任由她母親提出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她未必是無法阻止,只是下意識的不去阻止,因為在她的世界里,就是該聽媽媽的話的,無底線的‘聽話’在小時候或許是優秀品質,長大了卻毀了她。”祁承淮握著筷子侃侃而談,末了又嘆一口氣,“所以才說教養孩子是件難事。”
顧雙儀聽完之后深以為然,忍不住拍拍胸脯有些后怕,“幸虧我媽不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