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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內沒有燈光,只有警衛打開的一支強光手電照亮前方。
階梯陡峭,濕滑,空氣中彌漫著陳腐的氣息,三?人都沉默著,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腳步聲在狹窄空間內回蕩。江起能感覺到灰衣老人的狀態很糟,身體時不時輕微搖晃,但始終咬牙堅持著。
大約向下走了五分鐘,階梯變成一條水平、更加狹窄低矮的甬道,需要彎腰才能通過。
又前?行了近百米,前?方出現一扇銹跡斑斑的金屬門?,警衛再次操作開啟。
門?后,是?一個大約十幾平米、布滿灰塵和蛛網的小房間,看?起來像個廢棄的儲藏間。
但灰衣老人沒有停留,徑直走到房間另一頭,挪開一個沉重的空木箱,露出后面另一個更加隱蔽的電子鎖面板。一番更復雜的操作后,墻壁再次滑開,這次露出的是?一個僅有兩三?平米、宛如電梯轎廂的密閉空間。
“進?去。”灰衣老人聲音疲憊。
三?人擠入這狹小空間。
門?關上,輕微的失重感傳來,這個微型升降機開始運行,方向似乎是?向上,但速度很慢,運行了足足兩三?分鐘才停下。
門?開,外面是?一條裝修普通、甚至有些簡陋的走廊,看?起來像是?某棟老舊建筑的內部,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陳舊木頭混合的氣味。這里異常安靜,聽不到任何槍聲或爆炸聲。
“這里是?……?”江起疑惑。
“‘翠湖園’三?公里外,一家已經倒閉多年?的私立小型療養院的舊址地下室。”灰衣老人喘著氣,靠在了墻壁上,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加灰敗,“很多年?前?準備的……逃生路徑之一,沒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他示意?警衛去前?面探路警戒,然后看?向江起,眼神復雜:“江醫生,我們的‘交易’,恐怕要換個方式完成了。”
“您想怎么做?”
灰衣老人從懷里摸索出一個小小、看?起來像老式u盤的金屬存儲設備,遞向江起。他的手在微微顫抖。“這里面……有一些數據,關于樓上那個‘鏡像’,關于‘銀葉’,關于……他們這些年?在我身上嘗試過的部分東西?的記錄,不全,但足夠證明很多事?。”
江起沒有立刻去接,只是?看?著他。
“我不是?烏丸蓮耶。”灰衣老人忽然低聲說道,語氣平淡,卻像驚雷炸響在江起耳邊,“從來都不是?。我只是?……一個比較‘成功’的早期實驗體,一個用來測試意?識承壓和痛苦分擔極限的‘容器’,一個……在必要時刻,可以拋出去吸引火力的‘影子’。”
他慘然一笑:“樓上的‘那位’,也不是?,他比我更晚,是?技術‘改進?’后的產物,更像一個精致的‘展示品’,承載了更多本體的記憶碎片和生理特征偽裝,用來應付那些最頂層的試探和窺視。
真?正的‘那位先?生’……他在哪里,是?什?么狀態,連我也不知道。
也許,只有貝爾摩德,還?有極少數核心中的核心才清楚。”
江起心中震動,但臉上努力保持平靜,這個信息印證了他之前?的許多猜測,也揭示了組織核心的重重迷霧和狡兔三?窟。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又為什?么給我這個?”江起問?。
“因為……我累了。”灰衣老人眼神渙散了一瞬,透出深深的疲憊,“影子當得太久,已經忘了陽光的溫度,那些東西?,不僅僅是?痛苦,更是?枷鎖,你剛才……讓我看?到了一絲切斷的可能,哪怕只有一瞬,這就夠了。”
他強行將?存儲設備塞到江起手里:“拿著,把它交給該給的人,黑田兵衛,或者……你信任的其他‘獵人’。這會是?一把鑰匙,能打開很多鎖,作為交換……”
他頓了頓,喘了幾口氣,眼神重新聚焦,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幫我……真?正解脫,不是?剛才那種危險的嘗試,用你的針,用你的方法,讓我……安靜地睡過去,不要再醒來。
我的大腦,我的身體,已經是?一團被各種實驗攪爛的廢墟,活著只是?延長痛苦,讓我……以‘我’自己?的身份,結束這一切。”
他提出了一個比“剪斷關聯”更終極,也更殘酷的請求——安樂死。
江起握緊了手中冰冷的存儲設備,也握緊了袖中那幾根特制的銀針,他看?著眼前?這個被組織當作實驗品、囚禁了不知多少年?、連自我都幾乎被磨滅的老人,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
醫者的天職是?救死扶傷,但面對一個在無盡痛苦中祈求解脫的生命,純粹的“拯救”是?否還?是?唯一答案?
“您確定嗎?”江起聲音低沉。
“再確定不過。”灰衣老人露出一個近乎安詳的笑容,“這是?我……作為‘我’,能為自己?做的,最后一個選擇了,江醫生,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