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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妖后侄女的名頭,做著司寢女官,能叫言官們挑不出錯來,這才是最難得的。
季雍在檐廡外等著,不一會兒,陸敏便抱了只小包袱出來。他接過來打開一看,里頭不止有銀票,還有一柄純金制的如意香熏,并兩只玉如意,幾樣頭釵。顯然,這是她的全部家當(dāng)。
季雍一看隨即合上,塞給陸敏道:“陸姑姑,這只怕也是你的全部家當(dāng),我不能要?!?
陸敏暗猜趙穆刮光自己從宮外帶進(jìn)來的私房,是防著自己要跑的意思,倒不如一次送光,省的趙穆防著自己。
遂一笑道:“我在宮里有吃有穿,用不得這些東西,若果真季翰林記恩情,記得與李姑娘恩恩愛愛,百頭偕老就好?!?
她假大方了一回,散盡在宮外時包氏給她的所有體已銀子,回到后殿,趙穆已換過了衣服。他下午換了件寶藍(lán)色暗金紋的常袍,亦不戴冠,打扮的清清減減,這是準(zhǔn)備要去太液仙境看看那稱病已久的太皇太后。
出門的時候,趙穆當(dāng)眾笑問道:“賞完季雍,陸姑姑還有多少私房?”
陸敏沒好氣道:“分文不剩?!?
她記得上輩子季雍贖那李樂兒,應(yīng)當(dāng)是花了六千兩銀子。她自己沒那么多錢,把這些日子來幾個太監(jiān)宮婢們私下相贈的幾樣物品全都送給了季雍,如今果真身無分文。
趙穆道:“既沒了,朕賞你就是,說吧,你要什么?!?
陸敏反口道:“銀子。多多的銀子,皇上會給嗎?”
趙穆轉(zhuǎn)而從郭旭手中接過一只匣子,遞給陸敏:“這是朕在東宮時所攢的私房,你拿著頑,打賞下人?!?
陸敏不信他會給自己銀子,當(dāng)一眾人的面掀開,粗粗掃了一眼,嶄新的千兩值銀票,厚厚一沓子,至少十幾張,他逼著她花光了銀子,轉(zhuǎn)身又賞,又不像是防著她要跑的樣子。
但既他賞了,她自然也就受之,轉(zhuǎn)身回房,去存銀子了。
郭旭一直在旁伺候,將趙穆這手花花手段全看在眼中,輕聲道:“皇上這又是何必了?須知陸姑姑方才給季雍贈銀子的時候,那小臉兒白的,她以為您是真的要她自己掏銀子,恨您一回。
您再送銀子給她,即便是咱們東宮所有的家底兒,她也以為您這是拿她當(dāng)猴耍。”
后殿的廊廡下,十月金秋,夕陽將那朱色的柱子都鍍上一層鮮亮的金,遠(yuǎn)處的琉璃瓦更是耀眼無比。
趙穆一笑,白皙的臉上兩道劍眉時簇時開,卻不說話。
季雍呈她的情,和他的情,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讀書人的臭脾氣,強(qiáng)按牛頭壓不伏他們,但陸敏難中給點(diǎn)恩惠,季雍就會真心誠意拜伏于他。
將來陸敏要做皇后,頂著陸輕歌侄女的名號,群臣這一道坎先就過不去,此時抽空叫她給這些有前途的年青官員們給點(diǎn)小恩惠,他再將他們提起來,將來她要登上后位,就會少很多阻力。
*
太皇太后瞧著像是病的狠了的樣子,不過幾個月的功夫,老太太滿頭白發(fā),也老的不成樣子,躺在床上,身邊倒圍了一群的鶯鶯燕燕。
公主們都還靠邊站著了,守在太皇太后床前的,是余寶珠和李靈蕓兩個,另有個蕭玉環(huán),是榮國夫人李氏的女兒,趙穆的親表妹。
太皇太后一睜開眼睛,便見十八歲的年青皇帝英俊挺撥,一臉笑意走了進(jìn)來。
她再往后看一眼,陸敏一身白綾襦衣,鬢角兩只孔雀藍(lán)的點(diǎn)翠花鈿,眉溫眼善,乖乖巧巧就跟在身后。他原來還知道避諱,只將她放在寢室之中,如今除了上朝聽政,祭祀之外,似乎走那兒都帶著。
諸貴女見皇帝進(jìn)來,自然要見禮。太皇太后卻拉著余寶珠退后一步,只待那蕭玉環(huán)和李靈蕓見過禮了,才推了余寶珠一把。
余寶珠的母親南陽公主,正是太皇太后生的。所以這余寶珠,其實(shí)是如今太皇太后在宮里最親近的人。她得了太皇太后囑咐,自然與眾不同,等趙穆走到床榻邊時,才笑盈盈上前見禮,叫道:“皇帝哥哥!”
☆、秋雨寒食
接著, 眾目睽睽之下,她又給陸敏見禮,屈著膝展展樣樣行了一禮, 道:“陸姑姑安好!”
陸敏往后退了一步還禮,也笑了笑, 說了聲不敢。
賢和公主算是大家的榜樣了。她當(dāng)日準(zhǔn)備縱狗咬陸敏,卻叫趙穆當(dāng)著眾人的面逼入太液池中,雖當(dāng)時未溺死,但回去之后在床上茍延殘喘了一陣子,也不知是太醫(yī)不盡心, 還是果真溺水太重,入秋時發(fā)了一陣高熱,去了。
她的死確實(shí)震懾了整個后宮,縱使大家心里仍然不忿,當(dāng)著陸敏的面, 姑娘們連個稍微不對勁的臉色都不敢表露出來。
趙穆也適時的夸了一句:“寶珠想必是年紀(jì)大了的緣故,突然知禮了不少?!?
余寶珠心里吐著血,笑道:“這些日子妹妹一堂課都沒缺過,每日都到公主殿隨公主們一起聽太傅講課。陸姑姑是皇上的女官,官者, 吏事君也。既是皇帝哥哥的官,妹妹禮當(dāng)要拜的?!?
用賢和一條莽撞的性命,才能換來余寶珠如此深刻的領(lǐng)悟。
太皇太后道:“皇上翻過年也有二十了,到如今后宮無主, 要不是小姑娘,便是些老太妃們,人老心老。昨兒夜里哀家還夢見你皇爺爺,說起你的婚事,你皇爺爺在夢里都啼淚不止,長圭,既你父皇的熱孝過了,你的婚事,也該提一提了吧?”
趙穆轉(zhuǎn)身去尋陸敏,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她已退了出去。
他道:“就按皇祖母的意思,但不知后宮之中,皇祖母覺得誰可以承辦此事?”
太皇太后本來以為如今有個陸敏正熱在眼前,皇帝會一口推拒,至少要磨個十回八回,才能叫他吐口成親,倒不想他能一口氣就答應(yīng),本就是裝病,此時精神大震,扶著趙穆的手便坐了起來,指著那榮國夫人李氏道:“那位是你的舅母,再有個你二姑母,皆是極為可靠的人,若你還覺得不放心,再選個自己的人來,一起督促著將此事辦了,如何?”
趙穆笑了笑:“那就再加個許善,叫陸姑姑幫襯他,讓我舅母和姑母將此事辦了,如何?”
太皇太后聞言大喜,概因她一直擔(dān)心的,是怕趙穆要把陸敏雜帶到秀女里頭,直接弄到皇后之位上去。既他讓陸敏督辦此事,顯然就沒有那個意思了。
這樣一來,余寶珠便是皇后最熱門的人選了。
*
陸敏本不入后宮的,自打上回賢和死之后,這還是頭一次來。
拉她出來的是賢宜,她開門見山道:“陸輕歌病的很厲害,怎么辦?”
上回她和趙穆兩個人赤膊相見時,陸輕歌正在被劉太妃指著人割耳朵。賢和受的氣,劉太妃全出到了陸輕歌身上,若非叫傅圖喝住,此時她早把陸輕歌丟進(jìn)豬圈里給豬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