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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陸敏也擱了筷子,低聲道:“你吃你的,不必管我。”
陸敏只得又拿起筷子:“那您了?您不吃了?”
皇帝笑了笑,道:“朕此時不餓,晚上等著……吃你!”
他掐指算著她的月信了,知道她今天月信走了。看她頰上頓時兩抹緋紅,一笑,還想再逗一句,豫親王趙稷已經進來了。
皇帝看著自己的兄弟足足過了三息,問道:“老四這是,跌陰溝里摔的?”
趙稷手里拿著件披風,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在椅子上坐了,寒聲道:“傅圖打臣弟,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原本他還知道避人,這一回直接帶著虎賁軍入臣弟府宅,當著一府人的面,將臣弟打成這樣,皇上若還說不知道,臣弟也只能認了。”
皇帝默了片刻,算是認下此事:“朕會吩咐他,往后無故不準再靠近豫親王府半步。”
趙稷頂著張被打青的臉,大約也覺得給皇帝看夠了,丑也出夠了,起身道:“臣弟拜謝皇上賜妾之恩,若再無事吩咐,就告辭了。”
他出門時額外看了陸敏一眼,見陸敏還在埋頭吃飯,眉目間有些苦澀,又有些嘲諷,鼻子里冷嗤了一聲,轉身走了。
只待他一出房門,陸敏便擱了碗筷。
皇帝早已急不可捺:“吃飽了?那朕命人去備熱水叫你洗澡,如何?”他為了等晚上那一口,連吃飯的心思都沒有,專心只等她吃完。
陸敏道:“您吃完飯,不是還要去校場疏松疏松筋骨的么?奴婢這兒還有些事兒未處理完……”
“在床上一樣能疏松筋骨,又何必去校場!”皇帝打斷她,自己率先起身,往寢室而去。
陸敏默默坐了片刻,郭旭在門上探頭探腦,當然是皇帝使來催她的。她自架上抽了本書下來,足足讀了半個時辰,才起身入寢室。
皇帝大約一直在格扇門上等著,她才進去半個肩膀,他已經十分熟捻的,來解她的衣服 。
陸敏呀呀輕叫著,連連拍他的手:“您能不能叫我自己來?”
隔間里分外的熱,以腕試,浴缶里的水也正好適溫。她以為皇帝還在外面,解衣坐進浴缶中:“昨夜皇上半夜忽發傷感,奴婢還以為是怎么了,原來您又派傅圖跑去打趙稷。”
……好吧,雞腿在窩里
她亦在吻他的脖子,碾磨到耳側時,輕聲問道:“每日打一回趙稷,您就能走進奴婢心里了?”
皇帝道:“誰叫昨夜陸姑姑來了月信,朕一腔火氣無處發泄,只好去揍他。若你今夜能消了朕的火,從明兒起,朕絕不動他一根手指。”
陸敏掰起皇帝的臉,一雙沾著水的手指在他眉間輕抿,兩道英挺的劍眉濕了水,齊齊下彎,將他原本凌厲的五官暈染的份外柔和。
她道:“您可以給他一個痛快的死法。如此肆意侮辱,他心中恨你,若使起陰招來,防不勝防,您又何必呢?”
皇帝故意要激怒她:“朕便活生生打死他又如何?難道你心疼他?”
……
次日,陸敏一整日都未能下床。待他夜里回來,自然又少不了兩回,如此連著七八日,陸敏掐了掐日子,眼看到了李祿說的,每個月最關鍵的那幾天,連忙裝個肚子痛,躲回了宮女房。
*
臘月三十這日,皇帝特特兒準假一日,讓陸敏回陸府,與家人一起過年。
她一個肚子痛裝了整整半個月,去告假的時候,皇帝臉色極其難看,默了半天,才道:“初一子時,朕陪你去西明寺上香!”
送陸敏回家的是傅圖,頗意外的,他竟然還帶著小塔娜。
事實上在和皇帝吵了一架之后,過了幾天傅圖就特地到麟德殿后殿一趟,說明自己臘八那天打趙稷,跟皇帝一點關系也沒有,而是他自戰場上回來之后,一回東宮,發現塔娜不見了,再聽說是趙稷帶走的,一怒之下沖入豫王府,打了趙稷一頓,又搶回了塔娜。
他把塔娜搶回來之后,轉手又送回陸府,如今塔娜就跟著包氏。
陸敏瞧這孩子眼神憂郁了不少,也不甚愛說話,攬過她問道:“怎么,在陸府住的不開心?”
塔娜搖頭。
陸敏又道:“聽說我爹給你報了女學,這些日子可去讀書了?”
塔娜猶豫了片刻,道:“去了一天,可是所有的姑娘都躲著我,就連那女夫子,也不甚愛我,索性我就不去了。”
陸輕歌臭名遠揚,又如今人人都知道塔娜是她的私生女,可以想象別人瞧見塔娜的臉色,肯定不會好。
陸敏道:“既不愿意去了,就索性叫我爹請個女夫子到家里教你,如何?”
☆、煙火
塔娜齒咬著唇, 眼淚啪啦啦往下落著:“雖大家不明說,但我覺得哥哥們都不甚愛我,他們都說我娘不是好人。而且, 我還隱隱聽人說,我爹是火州一個最卑賤的奴隸, 我壓根就不是什么公主。”
陸敏勸道:“火州都已經亡了,烈勒也被剁了腦袋,是不是公主又有什么重要?你娘是什么樣的人,你想必也聽大家說過不少,如今她已經死了, 咱就不說這些。
陸府咱們那幾個哥哥,人是頂好的。慢慢相處你就知道了,你才十歲,正是最好的年紀,別想這些沒用的, 多跟哥哥們相處,他們自然會愛上你的。”
“姐姐,你知道賤奴是什么嗎?他們壓根就不是人,他們跟牲口一樣。”塔娜倔著脖子道:“我不相信我爹會是個賤奴,最次, 我爹也得是個土司,否則我娘怎么可能嫁給他?”
陸敏聽這孩子猶還執迷不悟,厲聲道:“就是因為烈勒把奴隸不當人看,皇上才剁了他的腦袋。一個人, 只要他不犯法不作惡,堂堂正正的活著,無論貴賤,都是頂天立地的男人,咱們大齊沒有奴隸一說,你也不許再提這兩個字,明白否?”
塔娜自出火州到現在,也不過幾個月,嘗遍世間艱辛,叫陸敏一聲罵,居然也不生氣,反而靠在她身上抽抽噎噎哭了起來。
她如今經歷的,恰恰就是陸輕歌最怕她經歷的。身為母親,她最怕的孩子知道自已卑賤的出身,回到大齊要受人冷眼,所以一直被烈勒掌控,心甘情愿陪同作惡。
她死了,果報應在塔娜的身上,身為孩子,塔娜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也只能默默承受那種岐視。
世事便是如此,母親釀下的苦果,她才嘗了個味道,真正艱難的日子,還在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