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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他急功近利、他們說他好高騖遠、他們說他白日做夢。
這動靜很快就傳到了沈從年的耳朵里,彼時俞文青方結束一場應酬,正喝得云里霧里、意識不清,一轉身就看到了他。
直挺挺地站在那,像極了夢中的身影。
俞文青早就讓酒精醉了一雙眼,朦朧的視線有如水霧籠罩,他遙遙地看著那道筆挺的身影,忽然就笑了。
他沒急著靠近,卻只是睜了睜眼,慢吞吞地把沈從年從記憶里拉出來、再與之重合。
“沈、從、年。”俞文青輕口咬著字,笑得一片溫柔。
他的媽媽一定是個極好的人,給他取了這樣一個好名字。
沈從年忽地向他靠近了,邁開了長腿,步伐不快也不慢。俞文青就這樣看著他,一步步地停在了他的眼前。
俞文青依舊是掛著笑的,他忽然覺得今天的微風和煦,連著氣溫也恰恰宜人。
他張著一雙柔情似水的眸子看對方,而沈從年也同樣回以靜默而深沉的注視。
耳畔傳來風過樹梢的沙沙聲,遠處的霓虹閃爍著五彩的斑斕,有不知名的鳥雀于空中盤旋,此刻,是只屬于他們的靜謐。
“沈從年,”過了好久,俞文青終于開了口,他朝著對面伸出了一只手,指尖將將搭上了一片衣角,唇角抿著笑意,說出的話連他自己都不可置信的溫柔,“你來啦。”
“……嗯。”
很簡單的一個音節,俞文青卻好似得了糖的孩子,滿足地彎了彎唇角。
“你帶我回家吧,我想去你那里。”俞文青好像真的醉了,他一根根地把自己的手指擠進沈從年的掌心,又一點點地分開交錯,讓兩只手緊緊地十指相扣。
沈從年由著他將自己的手指掰開又扣緊,目光流連在他的臉上。
“你醉了。”沈從年看著他這般姿態下了定義。
這時間俞文青正看著相扣的兩只手傻笑,聽了這句話也只是愣了一下,繼而點點頭,承認道:“嗯,我醉了。所以你要帶我回去嗎?”
這副模樣很乖,在他的臉上似乎有些違和,沈從年瞇了下眼,心頭好像被什么柔軟的東西戳了一下,直戳得他心癢。
沈從年沒有說話,俞文青就繼續追問:“帶我回去吧,好不好?我想跟你回家,我那里太冷了,睡覺不舒服。”
沈從年當然不會相信他的這番話,可他又似乎沒有足夠的理由拒絕。
沈從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一直流連在他的臉上,然而又那樣的沉默,俞文青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這種沉默像是一種無聲的拒絕,俞文青的唇角忽地就耷拉了下去,眼神也跟著黯淡了,一直緊緊相握的那只手也失了力,像兩條蛛絲一樣,藕斷絲連地掛著。
一陣輕風刮過,那蛛絲忽然就斷了。
俞文青頹喪地盯著自己墜下的胳膊,無端地生起它的氣來,皺起的眉毛似乎在責怪它的罷工。
算了,別再自討沒趣了。
俞文青又笑了笑,重新把脊背挺起來,無所謂地揮了揮手,自己把話補上了:“算了吧,其實我那也還——”
“跟我回去。”
腕上驟然一緊,俞文青瞪著一雙飄忽的醉眼,滿是驚詫地看見了那只骨節分明的手。
“你醉了,”沈從年又緊了緊掌心,如淵似海深的眸子一分不錯地盯著他,“跟我回去。”
俞文青又笑了,笑瞇了一雙眼。
被撬壞了的門鎖早就替換過了,沈從年的家里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喝水。”
俞文青抬頭看見了沈從年的臉,伸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去。他揚起一張無辜臉蛋,目光盯著他那凸起的腕骨,雙唇挨上水杯,就著沈從年的姿勢喝完這一杯。
他沒去看沈從年的臉,也不敢看他的眼。
直至這一杯水飲完,沈從年將杯子擱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像是一聲嘆息,他的視線由上而下地看著俞文青:“酒醒了就回去吧,我這沒你睡的地方。”
俞文青一愣,睫毛不自然地眨了兩下,而后又抬起臉看他,既無辜又委屈的樣兒:“我不占地方的。”
沈從年盯了他兩秒,忽然就笑了。
俞文青從那笑聲里,聽出了兩分諷刺。
“別裝了,你根本沒有醉到這種程度。”
俞文青眸光暗了暗,勾起一邊唇角,整個人都在一瞬間舒展開來,自在地仰靠在沙發背上。
既然裝不下去了,那就不裝了。
他朝著沈從年伸出一只手,邀請似的,暗示他坐在自己身邊。
“你沒必要這樣做。”
毫無意外地,沈從年忽視了他的邀請。
“什么必要不必要的,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俞文青暢快地笑了一聲,一口齊整的白牙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