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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哭，也想嚎叫，想質(zhì)問命運(yùn)不公，也想嘲諷造化弄人，但想到了最后，他卻是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沉默。

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alpha，瞧著出些許孩子氣的脆弱出來，俞凌和尚微兩相對視了一眼，又彼此嘆了口氣。

俞凌其實(shí)認(rèn)出這人是誰了，只是怪他認(rèn)出得太晚了。

“從年。”俞凌喚了他一聲，卻又住了口，有些話，他不知該不該說。

當(dāng)年那一場車禍，的的確確是他栽贓嫁禍了無辜之人，不過坐到他這個位置上的人，又有幾個是手上干凈的呢？不過都是替上面辦事，又指揮下面掃尾罷了。

那場車禍算是他職業(yè)生涯里相當(dāng)失敗的反例了，但好在他總有辦法解決，再棘手的問題，他也總能輕易化解。

而至于那個被迫頂包的孩子，他也是見過的，一面。

見到那個名叫“王星”的孩子時，他張牙舞爪地像個小霸王，渾身都扎著刺，他大聲嚷嚷著要走，虛張聲勢地呲牙。但俞凌看得出，他只是在害怕罷了。

彼時的他望著眼前的孩子，也不免覺得有些可惜，然而他終究是心狠的，不過就是那么一秒的遺憾，而后便又煙消云散了。

他不知道那孩子是沈從年的弟弟，卻是聽監(jiān)獄里的人提過一嘴，說那孩子在死之前，嘴里一直念叨著“哥哥”。

那人曾問過俞凌是否需要“斬草除根”，俞凌卻覺得沒有必要，證據(jù)鏈條既已成立，當(dāng)事人也已畏罪自殺，縱使再有人心生質(zhì)疑，卻也是無論如何也翻不起浪花的。

俞凌沒想到他一時的“心慈手軟”竟換來了如此大的災(zāi)禍，不過你若是問他后悔么，那倒是也沒什么可悔的。

他和尚微這么些年的歷程，本就是刀尖舔血，東窗事發(fā)也是遲早的事兒，他們倒是做過安穩(wěn)平坦的大夢，但也并不強(qiáng)求。有時候人生就是一場行差踏錯后再不能回頭的遺憾，若是重來，結(jié)局尚不可知。

心頭感慨了萬千，俞凌正猶豫著，卻見尚微握住了他的手腕，輕輕地?fù)u了搖頭。

她看得出眼前這個和自己兒子一般大的alpha正承受著無盡的痛苦，她心底那點(diǎn)母愛似的憐憫心被喚醒了，她阻止了俞凌說出真相，卻是對著沈從年問一句：

“孩子，你告訴我，你對文青，是認(rèn)真的嗎？”

沈從年的瞳孔震顫了幾分，連帶著整個人都好像被逼迫到了極點(diǎn)，喉結(jié)滾動了幾次，又咽了幾番唾沫，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高，也終于聽見自己從嗓子眼擠出來的回答：

“……是。”

很輕很輕的一聲，好像刮到風(fēng)里，就會轉(zhuǎn)眼消散。

沈從年看見，俞凌和尚微相視一眼，彼此點(diǎn)著頭，都笑了。

那是一副安心的面容，卻讓沈從年看得心里恐慌，他隱約地感覺到，似乎有什么事，要脫出預(yù)期了。

暮靄沉沉，沈從年看了眼天色，猶豫踟躕著，又一次把聲音壓進(jìn)風(fēng)里，他告訴俞凌，也看著尚微，他告訴他們自首減刑，也提醒他們檢舉立功。

但他看見俞凌搖了頭，尚微抿了笑，他們沒作任何解釋，卻只是看著他。

沒由來的，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發(fā)沉重起來。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尚微含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只留下一句：“從年，你是一個很好的孩子，阿姨相信你和文青會越來越好的，祝你們幸福。”

隨后，她伸手挽了俞凌的胳膊，像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樣，肩并著肩，走了。

他們走后，沈從年始終覺得心里惴惴不安，卻又忽然想起遠(yuǎn)在外地出差的俞文青，于是心頭不斷地念著：不會出事不會出事……

出事了。

沈從年看見那把槍支的瞬間便明白了，他和俞文青之間，注定得不到幸福了。

第42章 天亮之后我也會愛你n

俞文青安安靜靜地聽沈從年講完了全程，胳膊一刻不肯松懈地緊緊抱住了他，眸子里好像有什么東西，他眨眨眼，淚水便涌了下來。

他伸手揮去了淚珠，低頭吻著戀人濕漉漉的額頭，像對待一個孩童那樣溫柔，他一遍遍細(xì)致地親吻，也一遍遍耐心地?fù)崦?

許久過后，俞文青感受到懷里的身軀漸漸穩(wěn)定了下來，他捧起沈從年淚濕的臉蛋，輕輕地吻了下去。

“寶貝，看我。”他輕手拭去了沈從年眼角的淚花，像捧著件珍貴的瓷器，小心地呵護(hù)著。

沈從年依他所言抬了頭，目光在顫動里對視。

片刻，他開了口：“俞文青，你恨我吧。”語氣很平。

他應(yīng)該恨他的。

“不，我不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