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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書語回頭,看著那氣質出眾的溫潤少年,笑著點頭,“謝公子請說?!?
灰袍長衫的少年,一身通透溫潤之氣,仿如月下明珠,無光自華,即便時隔多年,顏書語也記得書院中這個極為出色的少年,謝瑾鈺。
少女時代,這是她見過最為出色的少年了。
謝瑾鈺眼睛微彎,唇角微翹,拱手作揖,“我發現了不少需要謄抄的古舊書籍,顏姑娘若是有空,能否前來幫忙?”
“義不容辭,謝公子客氣了?!鳖仌Z回禮。
果然,這個少年和記憶中一般溫柔有禮,少見的,這是記憶中不曾失色的人物,真正的謙謙君子。
顏書語跟在謝瑾鈺身后,去了廳中專門開辟出來用以謄寫書籍的座位,筆墨紙硯早已備好,只等人來謄寫。
“書本古舊,還望顏姑娘小心。”謝瑾鈺小心翼翼的將書送過來,那副細致精心的模樣,顏書語只有在傅老身上見過,炮制他的寶貝藥材時,他就是那副看心肝寶貝一般的眼神。
這是個真正愛書愛學問的少年,顏書語微微一笑,她認識的人里,少見的純粹之人,傅老是一個,謝瑾鈺算一個。
當年在學院里,兩人不算熟悉,尤其她同裴郁寧定親后,就不再來書院,有關謝瑾鈺的消息也只是北上望京前聽說他和自家表妹定親,其余的就再不知情。
就她所知,謝瑾鈺是沒入朝廷的,畢竟望京的慶州商會館對待本地學子總是很熱情,有人中舉或授官,消息傳得總是很快,作為商會館里掛名的一員,她定期收到的消息里從來沒提過謝瑾鈺的名字。
不過,就算不走仕途,以謝家的財力,謝瑾鈺照樣能做個富家翁,專心研究學問。
潔白的宣紙上落筆無聲,一字一句被仔細抄下,顏書語看著自己的筆下的字,眼神微動。
過去和現在,她的字發生了很多變化,少女時代的字內斂外放,平穩勻稱,現在則拙樸自然,端重穩健中透出靈秀,舒朗雍容。
神威侯府她的書房中,存留著太多筆墨,從她嫁給裴郁寧,到她因病離世,二十幾年間,不斷變化的字見證了她的起浮人生。
以她自己來說的話,她最喜歡的其實是三十幾歲時的筆墨,字有筋骨且不失銳氣,就像那時候鋒芒畢露的裴郁寧一樣,她同樣內有鋒芒,夫妻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沒有了從前的天真與隱忍,那個時候的她做的是最真最直的自己,就算不那么招人喜歡,卻只是她自己。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新?!倍厒鱽砩倌晡⒑潎@的聲音。
顏書語停筆,看向身邊不知何時出現的謝瑾鈺,少年眼里是全然的喜愛與贊嘆,純粹且動人。
注意到她的視線,他神情羞澀,臉頰緋紅卻眼神坦然,“顏姑娘的字寫得很好,我看到姑娘的字,不知為何就想到了這句詩,還望姑娘原諒我唐突。”
應該說純粹的人會比較敏銳嗎,顏書語看著自己的字,無奈一笑,這句詩她曾經在其他人嘴里聽到過,同樣是個年紀和謝瑾鈺差不多的少年,那個于艱辛中長成的優秀少年,她同樣記得很清楚。
他一定會過得很好,她堅信這一點,即便她看不到。
“夫子教我們,寧拙毋巧,”顏書語笑意溫和,“我不過是聽了夫子的話罷了。”
溫潤如玉的少年揚唇一笑,語調柔和,“顏姑娘總是這么自謙。”
隱約的親昵感讓顏書語心頭一跳,看著少年眼中的喜悅與柔和,她起身避開,“謝公子請繼續,我去外面看看。”
雖然她心態過老,但身體畢竟是十五歲的小姑娘,和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過于親近,實在是不妥。
不是她對自己太有自信,實在是謝瑾鈺的眼神很明顯,她在其他人身上見過太多這種眼神,倒沒想到有一天會對著自己。
感覺實在太過怪異,她心里別扭得很。
即便是“落荒而逃”,她照舊清明恬適,謝瑾鈺看著消失在廊下的背影,無聲一笑,雖然他從不打算掩飾,但沒想到會嚇到她。
時隔一個多月,她好像變了許多,但人仍舊是那個人,無論變成什么模樣,他都覺得,喜歡。
宣紙上墨跡未干,謝瑾鈺移了移鎮紙,坐下拿起她用過的毛筆,接著她的筆跡繼續往下抄錄,雖然他的字不如她返璞歸真,含而不露,但假以時日,多加練習的話,總能和她并肩。
手指忍不住撓了撓木質扶手,陳昑氣哼哼開口,“沒想到留下來能看到這場好戲?!?
“你說,那謝瑾鈺是不是喜歡她?”在樓上從頭看到尾的人看向身邊好友,臉色不快,“書院里這么明目張膽的調.戲小姑娘,什么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全是騙人小姑娘的把戲!”
裴郁寧神色分毫微動,語調冷淡,“你在氣什么?”
陳昑滯瑟一瞬,語調冷硬,“我才沒生氣,就是覺得書院里不好好讀書,搞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好!”
眾人眼中溫和愛笑的七皇子,即便是私底下,也少有發脾氣的時候,如今卻突然因為不相干的人大動干戈,裴郁寧眉頭微皺,提醒他,“她不是你母妃?!?
“我當然知道她不是我母妃!”陳昑壓低聲音道,但臉色仍舊不太好看。
“謝瑾鈺很好?!迸嵊魧庍@句話不是稱贊與說項,而是闡述事實。
抓著扶手的手指緊了緊,陳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許久后才睜眼,“我失態了?!?
裴郁寧不言語,繼續看向樓下認真抄書的如玉少年,其實那兩人很相配,謝家同顏家在烏安縣與慶州,都算得上門當戶對。
雖然謝瑾鈺身份要特殊一些,但求親顏家小姐的話,兩家也算得上天作之合了,但不知為何,原本在他看來還不錯的謝瑾鈺,突然有些礙眼。
他朝她溫柔含笑的模樣,太刺眼了。
松開緊握的拳頭,裴郁寧眉眼低垂,顏氏女的話,他是不是應在再仔細查探一番?
作者有話要說: 改文大修
☆、第14章 1-14謝家瑾鈺
顏書語走在樹蔭下,陽光穿過樹葉,漏下一地碎金,欣然從碎金上走過,仿佛腳踩無數金銀,不得不說,別有一番趣味。
作為曬書的好天氣,陽光有些烈,顏書語將晾曬的書籍挨著翻頁,偶爾看到感興趣的,記在心里,打算有空了前來抄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