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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郁寧看著她寫字,看著她休息,看著她離開,從頭到尾,她沒給過一個眼神,沒同他說一句話,但他卻意外的沒生氣。
他是很不喜歡自己被沒見過幾次的陌生女人影響心緒,不過有必要的話,他要確保自己足以掌控這種影響,無論好壞。
他是未來將要承爵的神威侯,他的戰場并非小小的侯府與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人,而是裴家世代鎮守的西北戰場與朝堂。
想要走到那一步,他不能錯,也錯不起。
他的妻子人選,必須慎重,身份地位是其次,品行能力才最重要。
顏書語,她會是那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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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書日結束之后,就是音律試,顏書語將那把千葉桃花傘送還給黃琬晴時,看著對方玩味目光與神情,心中無奈。
她這個夫子,有時候真的讓人頭疼。
上輩子她從未發現她還有撮合謝瑾鈺同她的心思,如今不過事情變化了些,她就在這種以往最不喜歡的事情里摻了一腳。
如果不是記得北上望京時她送來的《桃花春游圖》,以她十五歲時候的脾氣,肯定早就走人,即便是現在,她也是不喜歡沾染這些事情的。
想起黃琬晴作為添妝禮送來的那幅畫,顏書語心中一軟,那實在是一副好畫,更重要的是,在那幅畫里,留下了十五歲顏書語無憂無慮的笑容。
也只有看著那幅畫時,她才能記起自己曾經的模樣,努力讓自己別失了本心。
“夫子,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家了。”顏書語微施一禮,打算回家,家中幼弟每天都巴望著她早些回去,她可不忍心讓小孩子失望。
“看來回家讓你很開心。”黃琬晴輕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有了些變化的女弟子,心中滿意,“雖然不知道你有沒有將我的話聽進去,但看你現在的模樣還不錯,我就當你聽了夫子的話了。”
“這才是尊師重道的好學生。”她道。
顏書語除了笑,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好了,不打趣你了,明天的音律試,我還有事情要交代你,”黃琬晴好心放過自己這個聽話又貼心的弟子,“除了確定要參加的那幾個人之外,我還要臨時多加一個你。”
顏書語皺眉,“學生沒打算參加。”
黃琬晴笑得愉快,“我不是讓你去和他們比賽,作為我最出色的學生,我是讓你去給我掙幾分面子,至于琴曲,就選上次那首《清平調》吧,正好,我也考校一下你的琴藝。”
《清平調》能考校什么琴藝,顏書語啞然,但夫子既然開口,輕易不會罷休,更何況涉及她在意的琴藝。
最終,顏書語還是無奈應允。
晚上安撫好弟弟后,顏書語果斷找出夫子送的琴,試著彈了一遍《清平調》,可能是因為她沒再胡思亂想的關系,曲子彈得很順利,但要說多優秀,也不見得,無非平平兩字。
若是以這種水平在書院一眾學生與夫子面前獻丑,恐怕黃琬晴會毫不客氣的拘她十天半個月在書院練琴,在父親即將回府的現在,她并不想多事。
于是,她終于再度重溫了過去在暢園的生活,辛勤練琴到天亮。
翌日,明媚春日里,書院后面的桃花林里,一眾男女學生與夫子安坐在桌案后,開始了今年的音律試。
君子六藝中,樂是必修課程,書院里多年前曾出了一位琴藝大師,在繼承傳統時勇創新意,不僅桃李滿天下,也成立了世所矚目的新琴社,就此讓文懿書院名聲大振。
雖說音律并不單單局限于琴,但到底琴的分量最重,因此,書院音律試最重琴藝也就不奇怪了。
粉紅桃花樹下,花瓣隨風而落,琴棋書畫詩酒花茶中,琴為首,陳昑一曲《春日吟》開場就獲得了同窗們的贊嘆,即便是黃琬晴,也難得的給出了笑臉,要知道,在此之前的幾年,很少有男學生的琴音能獲得她認可。
顏書語聽說過陳昑琴藝不錯,師從名家,但也僅僅只是聽說,親耳聽到還是第一次。
不得不說,傳言有時候不盡然全是假的。
黃琬晴看著自己女弟子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顏七,到你了。”
眾人視線中,顏書語抱琴起身行禮,坐到了琴臺前。
比起陳昑的《春日吟》,她的《清平調》實在是太過簡單,如果不是確定黃琬晴不會在琴藝上開玩笑,顏書語都要懷疑她是故意讓自己出丑了。
陳昑的琴音中盼春、惜春、嘆春、怨春之意盡顯,盼春春來遲,惜春春折枝,嘆春春無語,怨春春不知,恰好是一副四味春景圖。
《清平調》雖平和大氣,但到底太過單調,顏書語也無意想太多,專心認真的完成了這首黃琬晴專門要求的曲子。
其實說起來,《清平調》她從前確實彈過幾次,裴郁寧亡母的嫁妝里,有古琴名為硯雪,是難得的好琴,應裴郁寧要求,她彈過幾次,但忘了是哪一次爭執之后,她就再也不想為他撫琴。
以前不喜歡,以后同樣不喜歡。
琴音停歇時,黃琬晴眼神微閃,唇角帶笑,顏七果然是顏七,沒讓她失望。
陳昑指尖撥.弄著腰間玉佩,眉眼低垂,顏書語嗎,比他想象中更不簡單,真是有些不太想讓給裴郁寧了。
等他眼神掃過眾人時,毫不意外看到了一張張有些迷茫疑惑的臉,他還從未想過,簡簡單單的《清平調》竟有這種魅力。
朦朧自然且純粹的琴音,寄托著本真,讓人想要側耳傾聽,仿佛一眼看到眾生百態,又一瞬回歸自我,難得的,讓人能聽到自己內心的聲音。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弦外之音,難怪師父念念不忘。
裴郁寧坐在陳昑右側,將他的神情與視線收入眼底,眉頭微皺,希望別是他想的那樣。
琴臺上,少女已經抱琴而下,體.味著心間越來越強烈的鼓噪,他心神不寧。
這個顏書語,實在是太奇怪了。
她對他的影響有些太大了,這不正常。
揣摩著心里的想法,裴郁寧決定改變此次慶州之行的原本計劃,臨時出現變數,他得更加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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