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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大半夜出現在自己床前的人,她差一點抓花了他那張還能看看的臉。
“這就是你說的最后一面?”她壓低聲音忍著怒氣不虞道。
裴郁寧在床前坐下,抓住那意圖毀了他俊美容貌的手,無聲一笑,“天亮就要啟程回望京,所以我抓緊時間來見你。”
顏書語手被制,氣怒之下直接上腳打算踹人,她真的很不喜歡這人半夜出現在她閨房里,這讓她覺得自己閨譽有損,同樣,裴郁寧在她心里也越來越像個登徒子。
就算前世是夫妻,那也只是前世,這輩子她除了愿意擔個定親的名分,其他都沒可能。
顏書語那一腳下了大力氣,裴郁寧從發覺開始就沒想避開,她心里對他有氣,發出來就好,但凡不涉及她心中那條線的事情,他覺得都算不上大事,因為她自己就容易忘記和原諒。
踹在腰腹上的力道不大不小,于裴郁寧而言,這種程度的傷痛司空見慣,雖則他外表像個嬌生慣養的貴公子,但實際上多年歷練摔打下來,他身體耐扛得很。
相反,那費盡力氣踹了他一腳的人,氣息急促眼神慌亂,大概是沒想到他居然不打算避開。
果然,膽子很小,一看從前就沒怎么動過手,他心中失笑,不過想起前兩次她冷靜理智的虎口逃生,又覺得自己想岔了。
她不是沒動過手,而是不習慣向他動手,一想起這點,他心情就不太好,那個人讓她那么傷心,她有這點脾氣怎么不直接打死他。
算了,她這么沒用,打死他這件事還是他來做好了。
顏書語結結實實一狠腳揣在了人身上,瞬間有點慌有點不自在,“你、你——”
她想說你怎么不躲,但轉念一想,裴郁寧要是躲開的話她恐怕會更生氣,肯定心心念念的都是要給他點教訓,但現在如愿給了他教訓,她這心里又開始別扭起來。
看來,她和裴郁寧果然天生犯沖,一個兩個,靠近就讓她不自在。
“生氣的話就再踹一腳,踹完了我有話和你說?!迸嵊魧幚潇o得很,前提是他的手沒有放在不該放的地方。
顏書語想退后避開過于接近的人時,才發現裴郁寧抓住了她腳踝,他不止抓了,還甚是輕佻的來回摩挲。
這讓她被壓下去的火氣瞬間又升上來,果然,這就是個不要臉的登徒子!
她氣極怒極,手腳并用撲上去給了他一通臨別贈禮,把自己心里那點郁悶不忿全都扔回了害她氣怒的人身上。
這個時候,她完全忘記了,她的丈夫是個天生的武將,她那點兒花拳繡腿放在裴郁寧眼里,那是完全不夠看,于是他甚有閑心的陪她折騰了一會兒,直到她頗為惡毒的打算動不該動的地方。
擋下她那飽含惡意的一踹,裴郁寧反手抓人順著小腿往上,將人扯進懷里,語調危險,“你打算廢了我?”
顏書語也是踹過去之后才發現不妥,還好裴郁寧手快,攔下了她,不然她今天鐵定凄慘,但就算如此,她后背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有些時候的裴郁寧,是惹不得的,尤其現在深夜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她更不想給他機會和理由做些什么。
“我無意的?!彼孀约恨q解了一句,不管是不是有意,這時候都得堅持無意。
裴郁寧輕笑一聲,沒說信也沒說不信,但顏書語從那點笑聲里聽到了危險與不懷好意,心下越發忐忑,冷汗也止不住。
受那些記憶影響,她骨子里始終有一部分是懼怕他的,一到某些時候,那些懼怕就會不受控制的主導她的心神。
這是她自己都沒辦法控制的事情,即便她心里清楚的知道裴郁寧殺人是有原因的,動手也是為了侯府那個家為了她,但明白不代表接受,不代表她可以坦然視之。
如果從前她能靠著自己走出來,而不是被掩蓋記憶假裝毫無問題,現在也不會成為她自己都無法解決的痼疾。
這些情緒讓顏書語覺得頭疼又無計可施,所以裴郁寧毫無顧忌的壓著她親下來時,她也只能虛軟著身體任他親。
裴郁寧親了兩下,強迫著自己停下來,語調暗啞,“你還在怕我。”
他不是疑問,而是確信。
顏書語額上冷汗頻出,身體也虛軟無力,但還是在黑暗中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們兩個我都怕。”
她是知道裴郁寧黑夜中視物無礙的,雖然她看不清,但他肯定能看得一清二楚。
再則,她也沒說錯,前后兩個他她心里都是有些怕的。
“你怕我什么?”他抱著人倚在床欄,低聲開口。
這個問題讓顏書語愣了下,剛想說怕他殺人的模樣,卻發現這答案不太對,她心里并不認可這個答案。
于是,難得的,在如此深夜里,孤男寡女親密過界獨處的時間里,她很認真的思考著這個原本應該算是很簡單的問題。
顏書語問自己,她怕裴郁寧嗎,她的回答是怕的,如果是從前的他,這個答案理所當然,但她面前還有一個年輕的未歷經世事的裴郁寧,她同樣是怕他的,不止是因為那天夜里他在她面前殺人。
既然是年輕稚嫩的裴郁寧,和過去的他相去甚遠,那她為什么還要怕,畢竟相較起來,她的閱歷與心智早已超過他,她沒有怕他的理由。
但事實相反,她切切實實的害怕著眼前這個只有十七歲還不成熟的他。
她忍不住仔細看向面前的他,深沉黑夜,無光無亮,她只能憑借著他抱她的手與呼出的氣息確定他的位置。
在漆黑一片中,她覺得自己看到了裴郁寧的眼睛。
他的眼睛中,有微微的亮光,即便微小,但確實讓她看到了,看到那雙眼睛時,她心臟陡然一跳,那種針扎水刺的般的坐立不安感又出現了。
就像被獵人追堵無處可藏的獵物般,她再一次感到了害怕。
于是,她終于明白了她害怕他的另一個原因。
“我怕你的眼睛。”她喃喃道。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這個人的眼睛,在她還未察覺時,就已然知道了懼怕。
寂靜黑夜中,裴郁寧微微一笑,知道怕就好,看來她還不是無知無覺。
不過,聽她充滿迷茫與疑惑的聲音,就知道她自己完全不明白為什么怕他的眼睛。